陈博心满意足地干掉最后一口章鱼烧,把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酱汁。刘逸飞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馋样,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多说啥。两人跟着节目组溜达回酒店,结束了在东京第二天的录制。
回到房间,陈博往床上一摊,感觉比钓了一天鱼还累。“陪女人逛街真是个体力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今天逛的是寺庙,但走的路一点不少。
刘逸飞正在整理今天买的小东西,闻言回头瞪他:“谁让你陪了?你自己不想吃那人形烧?”
“想吃归想吃,走路归走路。”陈博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开始刷游戏日常,嘴里还念叨,“明天去哪?可别再是寺庙了,菩萨都快被我念叨烦了。”
“导演说,明天去秋叶原。”刘逸飞把那个“缘结”御守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听起来挺平静。
但陈博正刷着游戏,没注意到刘逸飞说这句话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秋叶原?”陈博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随口问,“那是什么地方?听名字像个公园。”
刘逸飞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他:“你不知道秋叶原?”
“不知道啊。”陈博理直气壮,“很有名吗?”
刘逸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二次元绝缘体一般见识。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算是……动漫爱好者的圣地吧。有很多手办店、游戏中心、动漫周边什么的。”
“哦。”陈博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点兴趣缺缺,“就卖玩具的地方呗。”他对手办的认知还停留在小时候玩的变形金刚和四驱车。
刘逸飞放弃了继续科普的打算。她躺到床上,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全是动漫资讯的APP,开始默默浏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秋叶原啊……她可是收藏夹里躺了十几家必逛店铺的清单。
陈博刷完日常,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刘逸飞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笑得有点……诡异。他凑过去想看,刘逸飞却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看撒呢,笑得跟捡了钱似的。”陈博好奇。
“没什么。”刘逸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他,“睡觉睡觉,明天早起。”
陈博撇撇嘴,也没多想,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阳光挺好。节目组的车把两人从酒店接出来,朝着秋叶原方向开。越靠近目的地,街景就开始变得不一样。高楼外墙上巨大的动漫人物广告牌越来越多,穿着女仆装发传单的女孩出现在街角,各种电器店、游戏厅、动漫专卖店的招牌琳琅满目,空气里都好像飘着一股……阿宅的气息?
车在一条繁华的步行街附近停下。陈博先下车,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招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评价道:“挺热闹,跟咱那批发市场似的。”
话音刚落,刘逸飞从另一边下了车。她今天穿得挺简单,T恤牛仔裤,但一下车,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了街道两旁那些五光十色的店铺橱窗上。
那些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手办模型。有热血漫的经典角色,摆着酷炫的姿势;有萌系动漫的美少女,穿着华丽的衣裙;还有各种机甲、怪兽、游戏人物……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陈博只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他扭头看向刘逸飞,然后愣住了。
只见刘逸飞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渴望的复杂表情,那眼神亮得吓人,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见了一群肥羊。
不,比那还夸张。像是虔诚的信徒终于踏上了朝圣之路,看见了梦想中的神殿。
“喂,你……”陈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刘逸飞完全没反应。她的视线黏在对面一家店铺橱窗里那个等身大的、穿着蓝色水手服的动漫少女手办上,一动不动。
“刘逸飞?”陈博提高了点音量。
刘逸飞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了陈博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陈博“嘶”了一声。
“那边!”刘逸飞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点发颤,她指着斜前方一家挂着巨大动漫海报、门口排着队的店铺,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快!那边有手办店!很大的那种!我看到海报了,有限定款!”
说完,她根本不等陈博反应,拉着他就往那边冲。那速度,那劲头,跟昨天在浅草寺慢悠悠散步的她判若两人。
陈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我靠,你慢点!急撒啊!那玩意儿又不会跑!”他一边被迫跟着小跑,一边嚷嚷。
“会!限定款会卖完的!”刘逸飞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目标明确地冲向那家店铺。她此刻的状态,就像开了疾跑的刺客,眼里只有那个“宝箱”。
节目组的摄像大哥和工作人员也懵了一下,赶紧扛着机器跟上。佐藤导演在后面一边小跑一边喊:“慢点!注意安全!镜头!跟拍!”
陈博被刘逸飞拖进那家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风暴。
店里人头攒动,空气里混合着塑料模型、印刷品和新油漆的味道。灯光很亮,照得一排排玻璃柜台和货架上的商品闪闪发光。货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尺寸、各种题材的手办。有Q版的,有正常比例的,有可动的,有不可动的。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陈博看得眼花缭乱,觉得这地方比昨天的居酒屋还让他头晕。他随便扫了一眼旁边一个展示柜,里面一个穿着暴露铠甲、姿势妖娆的女战士手办,标价后面那一串数字让他咋舌。“这玩意儿……金子做的?”他小声嘀咕。
而刘逸飞,一进店就像鱼儿入了水。她瞬间松开了陈博的胳膊,整个人扑到了一个展示着《海贼王》系列手办的柜台前,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嘴里发出“哇”“天啊”“这个也有”之类的惊叹。
她看得极其仔细,每一个手办都要端详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路飞是两年前的造型,涂装一般……这个索隆的三刀流姿态还原度好高!啊!这个女帝!是顶上战争时期的!面相做得太好了吧!”
陈博像根柱子一样戳在她旁边,看着她对着那些塑料小人两眼放光、如数家珍的样子,感觉十分魔幻。这还是那个在镜头前优雅淡定、偶尔跟他互怼的刘逸飞吗?这分明是个看到心爱玩具走不动道的小孩儿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刘逸飞指着玻璃柜里的几个手办,对旁边的店员快速说着,语速快得像打机枪。店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看到刘逸飞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想,只是被她这专业又狂热的气场震住了,连忙拿出本子记录。
陈博凑过去,看了眼她指的那几个手办下面的价签,眼皮跳了跳。好家伙,一个比一个贵。他忍不住开口:“你买这玩意儿干嘛?摆家里落灰吗?”
刘逸飞这才舍得把目光从手办上移开片刻,赏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理直气壮:“收藏!欣赏!这是艺术!懂吗?”
“艺术……”陈博看着那个标价五位数日元、穿着比基尼铠甲、身材火爆得不科学的“艺术”,嘴角抽了抽,“行吧,你高兴就好。”
刘逸飞没理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这家店就待了快半小时,最后拎着两个印有店铺logo的大纸袋出来,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红晕。
陈博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嚯,还挺沉。“买完了?能回去了不?”他怀着希望问。
“回去?”刘逸飞诧异地看他,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这才第一家!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她手指飞快地指向街道两旁另外几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眼睛里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那家主打《鬼灭之刃》限定!那家有很多老物!那家是GSC的专卖店可能有未发售的样品展示!快走!”
于是,陈博的噩梦……啊不,秋叶原之旅,正式进入地狱难度。
他被刘逸飞拖着,从这家店冲到那家店,从这条街窜到那条巷。刘逸飞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货机器,精准地穿梭在每一家手办店、动漫周边店、模型店里。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货架,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感兴趣或者稀有的款式。
陈博的角色,也从最初的陪逛,迅速沦落为移动货架、人形钱包、以及专业吐槽机器。
“这塑料小人咋这么贵?够我买十根鱼竿了。”
“这盒蛋是啥?抽奖?概率还这么低?这不坑人吗。”
“这海报有啥用?贴墙上晚上不做噩梦?”
“这抱枕……咳,这图案是不是有点过于写实了?”
“你买这么多一样的干嘛?不都是一个角色吗?哦,换了个表情?这有区别吗?”
刘逸飞一开始还会反驳几句,比如“这是不同厂家的涂装差别!”“这是稀有版本!”“这个表情绝版了!”,到后来,她干脆无视了陈博的碎碎念,全身心投入扫货大业。只有在看中某样东西,而陈博又恰好站在收银台附近时,她会很自然地喊一声:“陈博!付钱!”
陈博就会一边嘟囔着“又买”“这得多少快递费啊”“我家没地方放了”,一边很诚实地掏出钱包或者手机扫码。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逛到第五家还是第六家店的时候,刘逸飞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柜台前停住了脚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陈博拎着大包小包跟过去,以为她又发现了什么“宝藏”。只见刘逸飞紧紧盯着柜台里一个单独陈列的手办,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个造型非常精美的初音未来手办,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一个星空背景的台座上,动态感十足,细节刻画得极其精细,连头发丝和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展柜里的射灯打在上面,整个手办仿佛在发光。下面的标签上除了价格,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限定”字样贴纸。
“是雪未来星空ver.的再版……上次通贩没抢到……”刘逸飞的声音有点抖,她抬头看向店员,急切地问,“这个,还有货吗?”
店员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她看了看刘逸飞指的那个手办,又看了看刘逸飞,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用日语说了几句。
旁边的翻译小姐姐立刻低声翻译:“阿姨说,这是最后一件展示品了,已经被预订了,不出售的。”
刘逸飞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甘心。她看着那个手办,看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小声叹了口气:“好吧……谢谢。”
那模样,就像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儿,可怜兮兮的。
陈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看了看那个手办,又看了看刘逸飞那副魂都快没了的表情,心里啧了一声。女人,真是麻烦。
他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挪到柜台前,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手势,对店员阿姨说:“这个,最后,一个?”他指了指那个初音手办。
阿姨点点头,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又比划着表示已经被订了。
陈博摸了摸下巴,然后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不是信用卡,是一张这家连锁动漫店的高级会员卡,还是金色的。这是他上次来日本帮一个做手办代购的朋友带东西时,被朋友硬塞着办的,说有时候能抽选资格或者有点折扣,他也没当回事,一直扔钱包里。
他把卡递过去,用英语单词蹦着说:“我,这个卡。预订的人,不要了。我,要。加钱,行?”
阿姨愣了一下,接过那张金色的会员卡看了看,表情有点惊讶。这种高级会员卡数量很少,持有者一般都是真正的狂热收藏家或者有渠道的大客户。她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博和他身后跟着的摄像机,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姨犹豫了一下,对着陈博说了几句日语,然后拿起旁边的内部电话,低声询问了几句。
刘逸飞还在那边对着其他手办发呆,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瞟一眼那个星空初音。
过了一会儿,阿姨放下电话,脸上露出笑容,对陈博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
翻译小姐姐脸上也露出笑容,对陈博和刘逸飞说:“阿姨说,她刚才联系了预订的客人,那位客人因为行程问题无法来取货,自动取消了预订。所以,这个手办可以卖给你们了。而且,因为您是高级会员,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
陈博一听,立刻把卡拍在柜台上,很土豪地一挥手:“买了!包起来!”
刘逸飞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博,又看看那个店员阿姨。阿姨已经笑眯眯地从柜台里取出那个珍贵的展示品,开始小心地包装。
“你……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刘逸飞走到陈博身边,眼睛还盯着那个正在被包装的手办,声音有点飘。
“没说什么啊。”陈博一脸无所谓,把会员卡收回来,“我就问问能不能买,正好前面那人不要了,我就捡个漏。”他才不会说自己亮出了高级会员卡还暗示可以加钱这种事,太不符合他咸鱼的人设了。
刘逸飞看着他把包装好的、印着店铺特有图案的精致大盒子接过来,又很自然地递给她,心里那点失落早就被巨大的惊喜冲没了。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抱在怀里,感觉像抱住了整个世界。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里是满满的开心。
“谢啥,反正刷我的卡,回头记得报销。”陈博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嘴里又开始念叨,“这下总该够了吧?我都快拎不动了……这玩意儿死沉……”
刘逸飞抱着初音的大盒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两只手拎满了各种购物袋,背影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靠。她抿嘴笑了笑,快走两步跟上去。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店员阿姨忽然从店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礼品袋,还有签字板和笔。她跑到两人面前,先是有些激动地看着刘逸飞,用日语快速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期待地看着陈博。
翻译小姐姐赶紧上前:“阿姨说,她认出你们了!是那个中国的恋爱综艺节目对不对?她和女儿都很喜欢看!能不能……请两位给她签个名?这是送给两位的小礼物,是店里的限量纪念徽章。”
刘逸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点点头:“当然可以,谢谢您的喜欢。”她接过笔,在签字板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博则有点懵,他没想到在日本逛个手办店还能被认出来。看着阿姨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只好也接过笔,在自己名字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划拉了两下——他的字实在不咋地。
阿姨接过签好名的板子,如获至宝,连连鞠躬道谢,又把那个精致的礼品袋双手递给刘逸飞,里面是两枚制作精良的动漫角色纪念徽章。
离开这家店,走在依旧热闹的秋叶原街道上,刘逸飞还抱着那个初音的大盒子,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陈博则是两只手都被购物袋占满了,活像一个刚进货归来的小贩。
“这下真该回去了吧?”陈博看着前面似乎望不到头的动漫街区,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祖宗,咱逛了有七八家了吧?我腿都细了。”
刘逸飞看了眼手机上的清单,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意犹未尽,但看着陈博那副“再逛就死给你看”的德行,还是良心发现(主要是东西实在拿不下了),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那,再去最后三家?就三家!有一家很小的,专门卖中古手办,说不定能淘到宝!还有一家游戏店,可能有绝版游戏卡带!最后一家是漫画书店,我想看看有没有最新的原版杂志!”
陈博:“……”
他看着刘逸飞那双充满渴望、眨巴眨巴望着他的眼睛,那句“不行”在嘴边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认命的长叹。
“行……行吧,最后三家。”他掂了掂手里快勒出印子的购物袋,有气无力地说,“说好了啊,就三家,多一家我都就地躺下。”
刘逸飞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很自然地腾出一只手,挽住陈博那唯一还能动一点的胳膊,拖着他继续往下一个“战场”进军。
“快走快走!那家中古店很小的,去晚了好东西可能就没了!”
陈博被她拖着,生无可恋地迈着步子,嘴里忍不住第N次发出灵魂质问:
“我说,你们女人逛起街来,体力条是无限的吗?还有,买这么多塑料小人,到底图啥啊……”
刘逸飞心情正好,难得耐心地(带着炫耀地)解释:“你不懂,这不是塑料小人,这是梦想!是青春!是放在那里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艺术品!”
陈博看了眼怀里那个标价惊人的“艺术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七八个袋子,默默计算了一下今天刷掉的数字,感觉心在滴血。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节目组报销一部分,刘逸飞自己肯定也会给),但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还是让他这个崇尚性价比的咸鱼感到一阵肉疼。
“我的梦想是买根新鱼竿。”他小声嘀咕,“我的青春是水库边的夕阳。”
“你说什么?”刘逸飞没听清。
“没什么。”陈博抬头望天,秋叶原上空被各种广告牌遮挡,也看不到夕阳,“我说,赶紧逛完,我想回去躺着。”
于是,在陈博“就三家”“最后一家”“真的最后一家了”的哀嚎和妥协中,两人又钻进了另一家店面狭窄但货架堆到天花板的中古手办店。刘逸飞果然在这里淘到了一个品相不错的绝版老物,虽然价格依旧不菲,但她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拿到星空初音时还要灿烂几分,连连说“赚到了赚到了”。
从这家出来,陈博手里的袋子又多了两个。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接着是那家游戏店。刘逸飞对游戏卡带的兴趣显然没有对手办那么大,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陈博可能喜欢的——虽然她觉得可能性不大。果然,陈博对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游戏卡带和主机只是瞥了一眼,评价是“不如我手机里的消消乐好玩”,然后就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来,把一堆购物袋放在脚边,开始揉自己发酸的手臂。
刘逸飞也没多逗留,快速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想要的,就拉着(实际上是催促着)陈博奔赴“最后一家”——那家漫画书店。
书店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刘逸飞目标明确,直奔杂志区,很快就找到了她想看的几本最新动漫杂志,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时不时还指着某页跟陈博分享,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陈博对漫画兴趣不大,他更关心什么时候能回去。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最后落在书店角落里一个简易的休息区。那里有几把椅子,还有个自动贩卖机。
他眼睛一亮,如同沙漠中看见绿洲的旅人。
“我去那边坐会儿,你慢慢看。”陈博说完,也不等刘逸飞回答,就拎着那一大堆“战利品”,挪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把袋子都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指,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刷——依然是他的游戏日常。秋叶原的喧嚣、动漫的气息、手办的诱惑,此刻都比不上他手机里那点虚拟的奖励来得实在。
刘逸飞在杂志区又待了十来分钟,心满意足地买了两本厚厚的杂志,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搬运工”。她抱着杂志走过去,看到陈博歪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脚边堆着小山似的购物袋,那样子,活像一只被遛到废柴、生无可恋的大型犬。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小小的愧疚。
“看完了?”陈博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嗯,看完了。”刘逸飞在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把杂志也放进一个购物袋里。她看了眼陈博脚边那堆成果,心里算了算,今天确实买得有点……过于疯狂了。光是那个星空初音,就价值不菲。
“那个……”刘逸飞难得语气有点软,“今天,辛苦你了啊。”
陈博这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斜睨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知道就好。下次这种体力活,得加钱。”
刘逸飞被他逗笑了,那点愧疚感也散了:“加什么钱,你不是我男朋友吗?陪女朋友逛街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是没错,”陈博收起手机,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但也没说要把男朋友当牲口使唤啊。你看看这,这,还有这……”他指着脚边的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来秋叶原搞批发的。”
刘逸飞忍着笑,故意板起脸:“那你是不乐意?”
“乐意,怎么不乐意。”陈博立刻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能给刘大小姐当拎包小弟,是我的荣幸。就是吧……”他话锋一转,哭丧着脸,“我这老胳膊老腿,它不答应啊。再逛下去,我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刘逸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走吧,回去了,不逛了。”
陈博如蒙大赦,蹭一下站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瘫在椅子上的人。“走!立刻!马上!”他弯腰去拎那些袋子,虽然还是龇牙咧嘴,但速度飞快,生怕刘逸飞反悔。
两人走出漫画书店,秋叶原的街道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比白天更加热闹魔幻。但陈博此刻毫无欣赏的心情,他只想赶紧回到酒店那张舒服的床上躺平。
刘逸飞抱着她的宝贝初音盒子,心情愉悦地走在前面。陈博拎着大包小包,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女人轻快的背影,再想想自己酸痛的胳膊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心理上的),终于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用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和控诉:
“逛了整整一天手办店……我宁愿去钓鱼。”
刘逸飞脚步没停,嘴角却高高扬起。她没回头,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想得美。明天还有别的安排。”
陈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梦想”和“青春”,又抬头看了看秋叶原光怪陆离的夜空,觉得这趟日本之行,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