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怀拿下襄阳的过程看起来很轻松,不过就是在赤眉之乱中找准时机推了那么一把,这座天下雄城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但实际上,曾经容纳了几十万人的襄阳,真的是座很大很大的城池。
所以,哪怕顾怀已经用最快、最冷血的手段,将城内的常住人口重新造册,并且实行了极其严苛的十户一保的连坐制。
哪怕街面上十二个时辰都有甲士在不间断地巡逻。
但在这座城池的那些阴暗角落,在那些连绵成片、连官吏和士卒都懒得去涉足的废墟深处。
还依然有着秩序无法完全覆盖的死角。
外城,西坊。
这里是襄阳城破时,遭受赤眉军洗劫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大片大片的民宅被烧成了白地,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日里除了负责清理废墟的劳工,连巡逻的士卒都不愿意往这片死寂的地方钻。
此刻。
一间屋顶塌了一大半的破败茅屋前。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贴着长满青苔的半截土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四周那死寂的废墟里没有任何巡逻甲士的影子后。
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做贼一般,动作敏捷地钻进了那间黑漆漆的破屋里。
这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麻布衣裳,头发枯黄,面黄肌瘦,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黑碗。
碗里,是半碗冷掉的米糊。
这就是如今襄阳城里,那口能让人活下去的、掺杂了无数麸皮和木屑的救命粮。
茅屋里光线极暗,少女端着碗,摸黑往里走了两步。
突然。
黑暗的最深处,一堆凌乱的干草垛里。
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然后,一股残暴、噬人的凶光,从那双眼睛里缓缓亮起,简直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暴起的斑斓猛虎!
只是被这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
少女就浑身一僵,呼吸停滞了半分。
“是...是我。”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恐惧,发出了细若蚊蝇的颤音。
随着这个怯生生的声音在破屋里响起。
那双犹如猛虎般的眼睛,猛地一凝。
随后,那股骇人的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睛,重新闭了下去。
少女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端着碗,摸索着走到了干草垛的旁边。
借着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丝微弱月光。
隐约可以看清,那堆干草里,躺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甚至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的巨汉!
哪怕他此刻蜷缩着躺在地上,那宽阔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肌肉,也能让所有见到的人瞠目结舌地想,这个汉子站起来会有怎样的压迫感。
只可惜定睛看去,才会发现汉子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属于大乾官军的制式军装,早就成了烂布条,裸露在外的胸膛、手臂和大腿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恐怖的刀伤。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结痂,甚至有化脓的迹象--很难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居然还能活生生地喘气。
“大个子,吃点东西吧。”
少女蹲下身子,将手里那个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巨汉的嘴边。
巨汉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那张粗犷如岩石般的脸上,几缕青筋因为伤痛而抽动着。
“不吃。”
片刻后,他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少女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巨汉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撑起身子,厉声道:
“就算贼军占了襄阳,俺打了败仗,受了重伤,逃不出去,但归根结底,俺还是大乾的兵!”
“更何况,这还是你去城墙下搬了一整天的石头,把手都磨烂了,才换来的口粮!”
“俺是将死之人,吃这玩意儿作甚?拿走!你自己吃!”
他是个粗人。
是个在大乾军营里摸爬滚打、只知道在战场上拿命去换军饷的丘八。
襄阳城破的那天,他在城墙上死战,杀了不知多少贼军,才从城墙上跌落进了死人堆里。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半夜里,他又醒了过来,看着满城的贼军,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一路摸到了这间破屋里等死。
这么多天下来,是这个连走路都打晃的小丫头,躲在废墟里,硬生生地把她续命的水和粮食,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不认字,也不懂什么圣人大义。
但他这种人,不怕死,就怕欠别人的。
尤其是欠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
可...眼下襄阳沦陷,自己又身受重伤,逃走无望,被抓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还要拖累这丫头,欠下的恩情,他到底该怎么还啊...
“我吃饱了,我不饿的。”
少女撒了个拙劣的谎,而肚子也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长长的轰鸣声。
她的脸顿时红了,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局促,但她依然固执地把碗递到了汉子嘴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大个子,你吃一口吧,你流了那么多血,不吃东西,伤口长不好的。”
汉子沉默无言。
他看着少女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
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搬石头而磨得全血泡、甚至还在渗着血水的小手。
那颗原本在死人堆里被冰冷、绝望填满的心。
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笨拙的温柔。
他没有再拒绝,缓缓地伸出那只比少女大腿还要粗壮、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小心缓慢地,用指肚捏住了那个破瓷碗的边缘。
然后,端到嘴边,一仰脖子。
那半碗难以下咽、剌嗓子的糠麸糊糊,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少女见他吃了,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大个子,等你伤好了,你就带我逃出城去吧。”
少女一边接过空碗,一边憧憬着:“城里现在到处都在抓人,那些当兵的虽然不杀人了,但听说私藏粮食或者窝藏...官兵的,全都要杀头,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想不开走出去...”
“等咱们逃出去,你能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吗?爹娘都死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巨汉沉默地听着。
那双粗大的手掌,在黑暗中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逃?
往哪儿逃?
襄阳城已经被那帮赤眉反贼占了,外面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他是大乾的兵,他的长官死了,他的兄弟死了,他这条命本来就该丢在城墙上。
他恨透了那些头上绑着红布、把荆襄搅得天翻地覆的乱贼!
若不是伤重至此。
他早就提着刀,去跟那些巡逻的贼兵拼命了,凭他的本事,他起码能拉几十个贼寇一起去死!
可他又该怎么和这个小丫头坦白这些?
“好。”
巨汉瓮声瓮气地答应着,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等俺伤好了,俺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
然而他才刚刚给出一个不会实现,但起码能稍作慰藉的承诺。
“踏!踏!踏!”
一阵整齐、急促,伴着甲片碰撞的脚步声,在茅屋外的废墟街道上,陡然响起!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那个豁口的粗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巨汉那双原本闭上的虎瞳,也在黑暗中,霍然睁开!
杀气,实质般瞬间弥漫了整个草垛!
“军爷!军爷!就是这儿!”
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谄媚的声音。
“小人亲眼看见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这几天鬼鬼祟祟的,每次领了粥都不在棚子里吃完,非要端着回这片废墟!”
“这屋里,肯定藏着贼人!”
那是这片坊市里,和少女分在同一个甲的邻居。
连坐制。
这就是顾怀那道政令所带来的,冰冷恐怖的统治力。
一人犯法,十户同罪。
对于这些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下来的百姓来说,好死,还真不如赖活着。
他们或许不坏,他们或许也同情这个孤苦伶仃的少女。
但在随时可能被牵连掉脑袋的巨大恐惧面前。
人性的自私和求生欲,会让他们死死地盯着身边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然后果断地选择举报。
“行了,退下吧。”
一个冷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是一名负责巡逻这片坊市的甲士什长。
“围起来!”
伴随着一声令下,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迅速分散开来,拔刀出鞘,将这间茅屋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而在远处,也已经聚集了一群被动静吸引过来的百姓。
他们远远地张望着,脸上写满了惊恐,但更多的人,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抓住了就好。
抓住了,他们这十户人家,就不用跟着一起掉脑袋了。
屋内,少女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滑落。
完了。
她知道私藏外人是什么罪,她见过那些被砍下来的脑袋。
“别怕。”
一只大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按在了少女的头顶。
“里面的贼人听着!限你...”
门外的什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惯例,喊话让里面的人乖乖出来受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几乎要震碎所有人耳膜的恐怖巨响!
那面挡在什长面前、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墙,就像是被攻城槌正面撞上了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而在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烟尘中。
一个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煞气,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撞碎了房屋,悍然冲了出来!
阳光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怪物的模样。
身高九尺,体阔如熊,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结痂的刀疤,半干涸的黑血将他染得如同厉鬼。
他没有兵器。
他的手里,竟然直接拎着半截从屋顶上硬生生扯下来的、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的房梁断木!
“死!”
巨汉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在冲出烟尘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那根巨大房梁,就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那名目瞪口呆的什长狠狠地砸了下去!
“结阵!长枪!”
什长目眦欲裂,他也是上过战场的精锐老卒,见势不妙,立刻嘶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面足以抵挡强弩射击的圆盾,在这根裹挟着恐怖巨力的房梁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瞬间凹陷!
庞大的力量透过盾牌,直接砸在了什长的双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什长惨叫一声,双膝猛地砸在地上,将青石板都砸出了裂纹,整个人连带着变形的盾牌,被硬生生地砸趴在了血泊中!
全场死寂!
远处的百姓吓得捂住了嘴巴,连那些平日里在百姓面前冷酷无情的甲士们,此刻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一击重创什长,巨汉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就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那些伤势所带来的疼痛一般,猛地转身,那根沉重的房梁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横向一扫!
“呼--!”
狂风大作!
三名试图从侧面靠近的甲士,连人带刀,直接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扫飞了出去!
半空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三人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废墟里,不知生死!
无解。
这是一种建立在纯粹的力量和体魄上的绝对暴力碾压!
“放箭!用长枪捅他!他受了伤,撑不了多久!”
什长已经双臂尽断,狼狈跪在血泊里生死不知,但立刻有人接替了指挥,嘶声狂吼,剩下的六名甲士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不再试图近身肉搏,而是迅速拉开距离,三名长枪甲士架起枪阵,两名最外围的士卒也迅速拈弓搭箭。
“嗖!”
两支破甲羽箭,带着破空声,狠狠地射向了巨汉的胸膛!
距离太近了,又有枪阵限制,以巨汉那庞大的体型,根本无法躲避。
“噗!”
两支羽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肩和肋下!
然而。
巨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猛地一绷,那虬结的肌肉竟然死死地卡住了羽箭,让其无法再深入半分!
“给俺...滚开!”
巨汉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羽箭长枪,大步向前跨出!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
他身上那些原本已经勉强结痂的恐怖刀伤,因为彻底放开力道的剧烈动作,骤然崩裂!
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那庞大的身躯上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真正的血人!
但他依然不管不顾。
手中那根已经沾满鲜血的房梁,再次呼啸着砸出!
“砰!”
持枪甲士的长枪被硬生生砸断,连带着胸前的铠甲凹陷,大口吐血倒飞而出。
另一名试图从背后接近的甲士则是被他单手拎起,轻若无物地扔向了那两名射箭士卒,将他们砸翻在地。
太强悍了!
这种绝世的武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由衷地感到心悸。
好在,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更何况,巨汉本就是重伤之躯,又在这几天里滴米未进,几乎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随着伤口的崩裂,血液大量流失。
巨汉的动作,终于还是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而街角处,更多的巡逻甲士听到动静,正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十几杆长枪,如同一片枪林,趁着巨汉力竭的瞬间,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出!
“扑哧!”
几杆长枪穿透了他大腿和手臂的肌肉。
巨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单膝跪倒在地,那根房梁也重重地砸在地上。
“上套索!锁住他!”
后方赶来的军官大吼。
几张用生牛皮浸油制成的坚韧套索,呼啸着从半空中罩下,死死地套住了巨汉的脖子、手臂和双腿!
“拉!”
十几名精壮的甲士分别拉住套索的另一端,同时发力,向后猛拽!
“吼--!”
巨汉在网中疯狂地挣扎着,宛如一头被困住的绝世凶兽,那恐怖的力量,甚至让拉着绳索的十几名甲士被拖拽得向前滑行了好几步!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拉锯后,巨汉终于力竭。
他被十几根绷紧的绳索死死地束缚在原地,浑身浴血,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大批的甲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压在泥水里,用最粗的铁链将他五花大绑。
直到这一刻。
整条街道,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百姓,以及仍然抓着套索的甲士,看着那个被制服的怪物,全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人吗?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个原本躲在破屋里的瘦弱少女,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
她跌跌撞撞地从废墟里跑了出来,扑到巨汉的身边,试图用那双满是血泡的小手,去解开那些坚韧的牛皮绳索。
“找死!”
一名军官脸色铁青,拔出长刀,刀尖直指地上的少女。
“窝藏贼人,抗拒官军!”
“把这个小贱人也一起抓起来!按军令,就地正法!”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揪住少女的头发,将她拖到了一旁。
少女发出痛苦的惨叫,但依然拼命地向着巨汉的方向伸出手,眼泪冲刷着她脏兮兮的脸颊。
“闭嘴!”
突然。
被绳索和锁链死死困住的巨汉,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不是冲着那些甲士,而是冲着那个哭泣的少女。
巨汉猛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鲜血的脸上,原本那丝笨拙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狰狞和凶狠的神色。
“谁他娘的要你多管闲事?!”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老子是官兵,你不过就是个贱民!”
“老子摸进你的屋子,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给老子找吃的,逼你给老子打探情况!”
“你这蠢货,还真当老子是个好人?!”
巨汉的咆哮声在街道上回荡。
军官愣住了。
两名抓着少女的甲士也愣住了。
少女更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面目可憎的巨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翻脸。
巨汉也不想解释,他看着军官,轻蔑地吐出一口血水。
“这蠢货是被俺挟持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要杀要剐,冲俺来!”
“拿个小娘们撒气,算什么英雄好汉?!”
军官皱了皱眉头。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少女扑上来的举动,绝对不像是被胁迫的。
但...
这巨汉如此悍勇,刚才又杀了他们那么多弟兄。
军官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砍了这个怪物的脑袋,以绝后患。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你。”
军官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这贼人拒捕杀伤人命,罪大恶极。”
“无需上报,就地斩首!”
一名手持大刀的士卒,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十几个士卒拉紧了手中绳索锁链,两名甲士用长枪死死地压住巨汉的肩膀,逼迫他跪在青石板上。
巨汉没有反抗。
他只是费力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被甲士按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少女。
那双犹如疯虎般的眼眸深处。
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小丫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你那半碗糊糊,俺这辈子还不了了。”
“来世,俺给你做牛做马,再还你这份恩情罢!”
他收回目光,仰起头。
闭上了眼睛,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等待着那刀锋落下。
就在士卒高高举起大刀,即将劈下的一瞬间。
“慢着!”
一道带着几分散漫、与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悠悠地传了过来。
然后,让那把刀,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