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秦川就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宋副省长明天要来安阳市视察工作。
秦川指尖一顿，在心里暗道，这么迫不及待吗？
“秦川同志，我明天来安阳，重点看几家民生保障企业，你们安排一下。”
宋副省长又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上级口吻，半句不提学生中毒案，半句不问案情进展。
“好的，宋省长。我们全力配合。”
秦川挂了电话，心里想着对策。
现在要办点事真的难，明明是企业犯了错，却不允许追究。
第二天上午，宋副省长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安阳。
视察路线早被精心安排，高新产业园、优质制造企业、民生服务窗口，最后一站，安阳食品有限公司。
曾万林早已带着高管列队恭候，厂区横幅高挂、地面一尘不染，生产线全员上岗，质检报告整齐摆放在展示柜里，一派“合规标杆”气象。
宋副省长走在最前，目光扫过洁净车间，频频点头，声音洪亮，刻意让随行记者听得一清二楚。
“食品安全是天大的事。安阳食品公司管理规范、流程严谨、责任到位，把消费者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才是企业该有的样子。”
他转身握住曾万林的手，用力拍了拍，“企业不容易，政府要撑腰、要护航、要给发展空间。”
曾万林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红光满面，受宠若惊般连连点头：“感谢宋省长关心！我们一定严守底线，不负政府信任！”
随行的市领导们面面相觑，谁都听出弦外之音。
这是公然站台。
赵明进站在人群前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悄悄给曾万林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中午的接待宴设在安阳迎宾馆贵宾厅。
宋副省长坐主位，特意点名让曾万林同桌陪酒，席位紧挨着自己，规格远超一般企业负责人。
酒过三巡，宋副省长端杯起身，目光扫过安阳一众干部，语气意味深长，
“今天我讲几句心里话。企业是地方发展的根基，企业稳，地方才稳。我们做政府的，要帮企业纾困解难，不是一棍子打死；要给犯错的企业改正机会，不是一查到底、堵死活路。”
“政企同心，才能共赢。”
这话字字句句，都像敲在桌面上，也敲在在场每一个安阳干部心上。
曾万林腰杆越坐越直，底气越来越足。
他端着酒杯，挨个给市领导敬酒，姿态客气，眼神里却藏不住得意。
有宋副省长这尊大佛罩着，安阳市委、市政府谁敢动他？
散席后，曾万林坐进自己的豪车，司机刚发动车子，他便忍不住嗤笑一声，朝秘书得意地道，
“看见了吧？宋省长亲自给我站台！以后安阳这帮人，想动我先掂量掂量。”
“从今天起，不是我们看他们脸色，是他们得拍我们马屁！”
“曾总威武！”
秘书马屁连连。
曾万林嘴角始终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他以为，这一局，自己赢定了。
同一时间，市委小会议室。
黎应江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秦书记，宋省长这一手太明显了，曾万林现在气焰嚣张，根本不把我们放眼里。案子……还查不查？”
他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初步线索，仓库夜间偷运劣质卤制品的监控、采购与小作坊的通话录音、工人私下证言，每一条都直指安阳食品公司涉案。
秦川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 “查，为什么不查。但不是现在。”
黎应江一愣，“您的意思是……”
“宋副省长高调站台，曾万林必然骄纵狂妄、放松警惕。”
秦川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们现在硬查，正好撞在枪口上，对方会拿‘政企对立’‘破坏营商环境’做文章，反而被动。”
“那就……顺着他演。”
黎应江眼睛一亮，“骄兵之计！”
“对。”
秦川点头，“明面上，全面停止调查，对外宣布案情终结，肯定企业整改态度，让曾万林以为我们服软、不敢查、查不动。”
“暗地里，你把最精干的警力分成三组：一组盯死仓库与夜间运输，一组固定采购与作坊的转账、聊天、供货记录，一组悄悄接触知情工人，承诺保密、保护证人。所有证据电子化、多份备份，绝不留痕在办公室。”
黎应江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布置，表面偃旗息鼓，暗地里滴水不漏。”
秦川叮嘱：“记住，沉住气。等他麻痹大意、以为高枕无忧、把所有罪证都放松管控的时候——”
他指尖在桌案轻轻一点，声音冷冽， “我们再一剑封喉，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黎应江浑身一振，转身快步离去。
窗外，曾万林的车队耀武扬威地驶过市委大门，喇叭声都透着嚣张。
秦川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然。
你尽管得意，我让你先飘到最高点。
等你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第二天，安阳官方通报如期发布： “经全面核查，群利县学生中毒事件系假冒伪劣食品流入校园所致，涉事正规企业安阳食品有限公司已完成全面自查，生产经营合规，特此澄清。”
通报一出，曾万林彻底放下心来。
他在公司高管会上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放话， “看见了吧？查不动！宋省长撑腰，市委都得给我们低头！以后该怎么干怎么干，放心大胆干！”
秦川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兵书，刘勤勤走进来，“你居然还看这个？”
秦川幽幽地道，“不多学习点东西，就会被别人玩死了。”
刘勤勤嫣然一笑，“所以你也玩别人？”
这女人话里有话，秦川被她说得一滞，忍不住干咳起来。
刘勤勤微笑道，“别想太多，今天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行吧！”
秦川心里还在想着事，但人家发出邀请，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因为刘勤勤估计也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