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没关，秦川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卫明远带着倨傲的笑声，混着秘书孙一博的附和声，字字句句都透着志在必得的嚣张。
甚至哼起了京剧，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啪啪啪——”
孙一博拍起了马屁，“书记唱得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曲子。”
“哈哈哈——”
卫副书记很开心，指着孙一博笑了笑。
“你呀！就是嘴巴甜。”
他很喜欢这个秘书，夸了他几句。
“咚咚咚——”
没想到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卫副书记一愣，朝孙秘书使了个眼色。
“谁啊？”
孙秘书跑到门边喊道。
“是我，秦川！”
“秦……”
两人一愣，孙一博打开门，看到秦川站在那里。
“你来干嘛？”
秦川没有回答，径自走进来。
卫副书记看到秦川后，神色更加倨傲。
他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茄，烟圈慢悠悠地飘向天花板。
他抬眼睨着秦川，脸上没有半分省委领导的温和，反倒满是戏谑，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暂代安阳市委全面工作的市长，而是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服软的落魄者。
孙一博站在一旁，见秦川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上前虚迎了两步，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秦市长倒是稀客，怎么有空来卫书记办公室了？”
秦川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卫明远身上，将牛皮档案袋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安静地坐下。
卫明远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那副姿态，俨然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模样。
“你来干嘛？”
不用说，秦川今天过来，应该是服软来了吧！
呵！
跟我斗？
卫副书记在心里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惋惜，“秦川啊秦川，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跟我硬碰硬，你以为你有沈家撑腰，就能在南江横着走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炫耀，“你在安阳查戴有谦，我忍了；陶为民辞职，我让你暂代市委工作，也算给你留了面子。”
“可你真当我卫明远的底线是摆设？我派调查组去云城、去安阳查你，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南江的天，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翻。”
“你以为你那些手段有多高明？整顿干部作风、搞经济建设，不过是借着沈家的势，耍些小聪明罢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想，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从安阳市长的位置上滚下来，让你这辈子都再无出头之日。”
卫明远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一丝威胁，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今天你主动来找我，也算你识相。只要你认个错，把戴有谦的案子压下去，再把安阳的一些项目交给我指定的人来做，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在省委常委会议上，帮你说几句好话，让你顺顺利利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脸玩味地望着秦川，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秦川低头服软，等着他说出那句“求卫书记高抬贵手”。
孙一博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带着威逼利诱，“秦市长，卫书记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别不识抬举。”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卫明远的目光像一张网，死死罩在秦川身上，仿佛认定了他此刻必定满心惶恐，只能俯首称臣。
可秦川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在卫明远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蓄势待发的凌厉。
他看着卫明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卫书记说完了？若是说完了，不妨看看这个。”
话音未落，秦川抬手拿起桌上的牛皮档案袋，扯开封口，将里面的材料一股脑倒在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叠材料，瞬间散开来，铺满了大半个桌面，有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有卫明远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
有他为亲信提拔大开绿灯的批示文件，还有他利用职权为亲属的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合同，甚至还有他包养情人、挪用公款为其购置房产的证据。
每一份材料上，都有清晰的签名、盖章，还有相关人员的证词，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辩驳。
卫明远脸上的玩味和得意，在看到那些材料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卷过的乌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材料，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伸出去想要拿起一份，却连指尖都在哆嗦，半天都没能碰到纸张。
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省委副书记，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猛地前倾，死死盯着秦川，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你想干嘛？”
秦川淡淡地道，“这些只是复印件。”
“……”
卫明远一滞，“你……”
秦川越发淡定，点了支烟翘起二郎腿，“我进来的时候就跟你说了，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
秦川不急不忙地道，“谈你去自首，还是我去举报？”
“你——”
卫明远急得站起来，如果这里不是办公室的话，他真的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他也知道，既然秦川敢来闯他这龙潭虎穴，肯定做了两手准备，只要自己一动他，自己也会跟着完蛋。
所以他急得大吼，“姓秦的，我毕竟是个领导，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秦川笑了，“如果你要这么说，那就不好意思了。”
“还把自己当领导呢？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如果你识相一点，我也许还会考虑考虑，但是你这样，真让我为难。”
卫副书记捏着拳头，嘴唇都咬破了。
秦川把材料丢过去，“好好看看吧！这些都是你这一生的辉煌。”
卫明远终于拿起一份材料，手指颤抖着翻看着，每看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后，整个人都垮了，瘫坐在办公椅上，肩膀耷拉着，眼神空洞，完全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瞬间没了所有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