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告诉你,她在火车上,他也在火车上。至于他们有没有遇到,遇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解雨臣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如果你在出站口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等到她,那她很可能已经不在那趟火车上了。”
吴邪闭上眼睛。他不想猜苗海棠在哪儿了。他只想回吴山居,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一觉。等他睡醒了,也许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也许苗海棠根本没有来杭州,也许她还在汪家,也许她去了别的地方,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梦。
“好吧。”吴邪睁开眼睛,“她要是联系你,你告诉我一声。”
还是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她失踪了。
“嗯。”
“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也告诉我一声。”
“嗯。”
“还有!!”
“吴邪。”解雨臣打断了他。
“嗯?”
“人又丢了。”
吴邪沉默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把人弄丢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人在北京的时候好好的,从北京出发的时候好好的,到了杭州就丢了。中间经过的地方是你熟悉的区域,人是你应该接到但没接到的。你觉得责任在谁?”
吴邪他想说责任在苗海棠,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容易丢。
“行,我的责任。我的错。我不该站在出站口等,我应该提前三天去北京接她,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亲自送回来。”
“这个主意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出租车停在机场出发层。张海客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恨不得赶紧结束这糟心行程的迫切之心,苗海棠也紧随其后钻了出来。
顺便还感慨,“哇!这就是机场啊!真气派!”她发出的这一声属实没什么诚意,然后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海客,语气兴奋,“小吴2号,咱们快进去吧!先去买票!我要靠窗的位置!”
张海客没搭理她,只是快速扫了一眼机场大屏幕上显示的最近几班飞往香港的航班。
下午三点半有一班,时间刚好,还有票,抬步就往里走。
苗海棠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对了,我听说机场的饭又贵又难吃,咱们要不要先在外面吃点儿?我知道有家杭州小笼包特别正宗,离这儿不远……”
“不用。”张海客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那……我想喝奶茶!”苗海棠加快脚步,凑到他身边,指着不远处一家的奶茶店,“那个!我听真吴说特别好喝!我要大杯的,加双倍珍珠,再加奶盖!”
张海客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尸的事怎么这么话多?
她平常也是这样折腾她的那个小跟班?
苗海棠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晃了晃自己那个重新被张海客包扎过的胳膊:“我是伤员诶!流了那么多血,需要补充糖分和能量!一杯奶茶而已,小吴2号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看真吴,虽然抠门,但我想喝奶茶的时候他也会……”
“闭嘴。”
张海客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衰减。他看了一眼那长得离谱的队伍,又看了一眼苗海棠赖皮的架势,额角青筋跳了跳。
最终,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塞到她的手里,语气冷冰冰的:“自己去买,别乱跑,买完过来。”
“好嘞!谢谢假吴!”苗海棠瞬间眉开眼笑,抓过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向了奶茶店。
张海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走到旁边人少些的柱子旁等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奶茶店的方向,真怕怕这祖宗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她真的是什么花样都能搞出来,比家里那个人形高压的话还腻歪。
二十分钟后,苗海棠心满意足地捧着一杯比她脸还大的奶茶,吸管里塞满了黑珍珠,心满意足的晃晃悠悠走了回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盖。
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把找回来的零钱往张海客手里一塞,“给,剩了三块五。不用谢。”
张海客把硬币收进口袋,感觉胸口更闷了。
“走吧,买票。”他转身,朝着售票窗口的方向走去。
“哎!你!等等!”苗海棠又叫道。
张海客脚步一滞,闭了闭眼,强压着火气转过身:“又怎么了?”
苗海棠指了指旁边一个闪着诱人光芒的零食免税店,眼睛又开始放光:“我想买点巧克力路上吃!还有那个薯片,听说飞机上提供的零食可难吃了,咱们得自备干粮!”
张海客:“…………”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大概是苗海棠的孽。
“买。” 最终,张海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又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快点。”
“耶!!”苗海棠欢天喜地地接过钱,又快速的飞向了零食店。
免费的提款机……
这疯人,倒是挺会找人报销的。
他冷冷地想,等到了香港,该怎么连本带利地从这人身上讨回来。或者,想个办法,让她和那个汪朔,去给汪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制造点更大的麻烦,就当是收利息了。
几分钟后,苗海棠抱着一大堆零食,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张海客看了一眼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没说话,转身继续走向柜台。
这次苗海棠没再出幺蛾子,乖乖地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巧克力棒,吃得咯吱响。
走到国际港澳台出发的值机柜台,队伍也不是很长。张海客让苗海棠在旁边等着,自己走到一个空闲的柜台前。
“你好,两张最快飞往香港的经济舱。” 他递上自己的证件 。
值机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护照,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很快确认了下午三点半那班还有位置。她抬头,微笑着看向张海客:“先生,麻烦另一位乘客的证件也给我一下,需要录入信息。”
张海客侧身,对苗海棠示意了一下。
苗海棠立刻放下零食袋子,从小卡包里掏出她的身份证,递了过去,还冲值机员甜甜一笑:“姐姐,我要靠窗的位置!谢谢!”
值机员也对她笑了笑,接过身份证,开始录入。整个过程,张海客就站在旁边,身体微微侧着,有意无意地,将苗海棠的视线和自己手里那本打开的护照隔开了。
苗海棠眼从侧面瞥过去,只能看到护照封皮的颜色和边缘,完全看不到内页的信息,更别提照片和名字了。
嘿!这老妖精,防得还挺严实的!就是不知道这妖精多老,有没有张日山那个老东西老。
好像知道谁更老啊。
苗海棠心里啧了一声,但也没强求,只是咬着巧克力棒,目光在张海客的侧脸和那本护照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很快,值机员办好了手续,打印出两张登机牌,连同证件一起递还回来。“先生,小姐,这是你们的登机牌和证件。航班HUXXX,下午三点半起飞,登机口在B25,请提前至少四十分钟到达登机口。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姐姐!”苗海棠脆生生地道谢,手比脑子快,在值机员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伸出了自己的爪子目标明确地朝着柜台上那两张登机牌和两本证件抓去,她想趁机看看,这个小吴2号的证件上,到底写着什么名字!
他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会不会写着真假美猴王?
然而,她的指尖还没碰到那摞纸片的边缘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过来,手腕轻轻一翻,便将柜台上的东西,连同她自己的身份证和登机牌一起稳稳地拢在了掌心。
苗海棠抓了个空,手指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对上了张海客低垂下来的目光。他还很恶劣的对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苗海棠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妖精!反应真快!手也真快!
苗海棠一点都不尴尬,收回自己抓空的手:“哎呀,吓我一跳!小吴2号你手真快!我就是想帮你也拿一下嘛,你看你,背那么大个包,多不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瞟假吴邪握着证件和登机牌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随意地捏着那摞纸片,指尖恰好盖住了下面那本护照封皮上的关键信息,只露出深蓝色的边角。而她自己的身份证和登机牌,则被很自然地压在了最上面。
防得真严实!跟防鬼一样。
苗海棠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磨牙了,但面上笑容不变:“怎么?怕我偷看啊?小气鬼!咱们这交情,我还能把你的证件照片P成表情包在QQ里到处发不成?”
张海客对苗海棠的委屈指控充耳不闻。
他淡定地将那摞纸片在手里理了理,然后,非常自然地将最上面属于苗海棠的身份证和登机牌抽出来,递还给她:“拿好你的。”
至于他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则被他看也没看,直接收进了随身背包外侧一个带拉链的夹层里,直接物理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做完这些,他才背好背包,对值机员微微颔首:“谢谢。”
“走了,该去过安检了。”
行吧。
不看就不看。
她把自己的证件塞回小卡包,顺手又从零食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嘴里,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哎!小吴2号你等等我!我胳膊疼,走不快!你得体谅伤员!
走在前面的张海客,脚步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他一点都不想体谅这个敲诈惯犯的伤员。
两人一前一后,随着队伍缓慢移动。苗海棠倒是很配合安检,把她那个百宝箱一样的背包、零食袋子、还有外套都放进了安检筐。张海客更是利落,黑色双肩包里东西简单,很快就通过了。
拿回东西,重新背好,张海客看了一眼登机牌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目光在候机大厅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指示牌上“卫生间”的图标,脚步一转,朝着那边走去。
人有三急,就算是伪装成普通人,这种生理需求也得照顾到。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身后那个熟悉的、如同小尾巴一样的脚步声,又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
张海客脚步不停,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走到男卫生间门口,脚步顿了顿,侧头,用眼神示意身后苗海棠在外面等着。
苗海棠抱着零食袋子,站在他身后半步,仰着小脸,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怎么了?走啊?”
张海客额角青筋一跳,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忍耐:“这里是男卫生间。”
“我知道啊。”苗海棠点头,理直气壮,“我又不瞎,那么大个字写着呢。”
“……”张海客闭了闭眼,“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苗海棠歪头,表情更加无辜,甚至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想趁机溜走?从通风管道?还是从窗户?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机场,到处都是监控,你可别想甩掉我!我得看着你!”
她一边说,一边还警惕地四处张望,仿佛张海客下一秒就要化身特工表演飞天遁地。
为什么她脑回路能这么清奇?!
谁上个厕所还要从通风管道溜走?!当拍电影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后一点理智解释:“我不溜。我只是……去方便一下。你,一个女孩子,不能进男厕所。这是规定,也是……常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苗海棠不以为意,甚至试图讲道理,“你看,我现在是你的临时监护人兼旅伴,万一你在里面摔倒了,或者低血糖晕倒了,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人袭击了,我在外面都不知道,多危险!我得进去,看着点,放心!”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他的人身安全着想,甚至还伸手,想去拽他的胳膊,一看就是打算陪他进去的打算。
张海客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魔爪,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再和她多费口舌,转身走进了男卫生间的门,闪身进去…
苗海棠抱着零食袋,“哧溜”一下就挤了进来。
男卫生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此刻,靠门口的小便池前,正站着一个刚解决完问题、正在拉裤链的中年大叔。
大叔听见脚步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