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浅色衬衫、抱着零食袋、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正东张西望的……年轻姑娘。
大叔：“！！！！！！！！！！！！！！！！！！！！”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拉裤链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内心在疯快疑问，自己是不是进错卫生间了。
他看看苗海棠，又看看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张海客，大脑似乎宕机了好长的时间。
“啊——！！！”
一声破了音的尖叫，猛地从大叔喉咙里爆发出来，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堪称魔音贯耳。
他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像见了鬼一样，贴着墙根，从苗海棠身边蹭了过去，连滚爬爬地冲向洗手池，胡乱冲了下手，然后头也不回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卫生间，甚至差点在门口滑倒。
夺门而出后，跑出去之后，还在走廊里喊了一声：“来人啊！有人闯男厕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苗海棠看着那大叔仓皇逃窜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一脸困惑和嫌弃，转头对张海客说。
“这人怎么了？整的好像我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大惊小怪，扭扭捏捏，一点都不爷们儿！我又没进去翻隔间。现在的男的，怎么都这么娇气。”
她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位大叔心理素质的不屑。
张海客：“…………”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维持着半开隔间门的姿势。
张海客：“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站在男卫生间门口，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上完厕所一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的。”
“那又怎样？”
“所以他会害怕。”
“怕什么？怕我非礼他？”苗海棠一脸不可置信，“他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我怕他非礼我还差不多。”
张海客甚至能听到自己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苗、海、棠。”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平静，“出去。”
苗海棠迎着他要喷出火的目光，语气轻松：“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我保证不偷看！我就站在门口这边，背对着你，帮你把风！万一再有那种心理素质差的大叔进来，我帮你挡住！”
行。
你狠。
苗海棠听着身后隔间门关上的巨响，以及那清脆的反锁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隔间里的动静。
很快张海客沉着脸从隔间里走出来，看也没看门口那个人形障碍物，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着手。
苗海棠也转过身，抱着零食袋，晃悠到他旁边，从镜子里看着他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侧脸，笑嘻嘻地问：“解决啦？舒服了吧？我说了不会偷看嘛！”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围观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跟两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脸色还是白的。看见张海客和苗海棠出来，他立刻伸手指着这边：“就她！就那个女的！她进男厕所！”
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一男一女，表情严肃。女工作人员走在前头，看着苗海棠，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女士，请问您刚才是不是进了男卫生间？”
苗海棠看着她，理直气壮地点头：“进了。”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您……为什么要进男卫生间？”
“因为我怕他跑了。”苗海棠指了指旁边的张海客。
两个工作人员同时看向张海客。张海客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张海客真想把我跟她不是一起的写脸上。
女工作人员转回头，继续看着苗海棠。“您怕这位先生跑了，所以跟进男卫生间？”
“对。”
“您不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吗？”
苗海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觉得。我又没进去翻隔间，我就站在门口。他上他的厕所，我盯我的人，互不干扰。有什么不合适的？”
男工作人员插了一句：“女士，男卫生间是男性使用的公共场所，您作为女性进入，会打扰到其他正常使用的旅客。”
苗海棠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本本封面有点皱，边角都磨毛了。她翻开，递到男工作人员面前。
“看清楚了啊，精神病证件。正规医院开的，有章有戳，不是假的。你们要是怀疑，可以打电话核实。”
两个工作人员同时低头看那个小本本，又同时抬起头看着苗海棠，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这个人吧，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比如说，我看见有人想跑，我就想追。追着追着，就追进男厕所了。我自己也不想这样，但我有病嘛，你们理解一下。”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
女性工作人员把证件还给她，语气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安抚。
“好的，我们知道了。这位先生，请您务必照顾好她，不要再让她独自乱跑了。”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男厕所不该进？我知道。下次不进了。”苗海棠打断她，然后转头看着张海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要是再跑，我就不保证了。”
张海客的牙关咬了一下。
男工作人员转向张海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先生，您是她的——”
苗海棠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张海客已经先一步开口：“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她是……我妹妹。这里有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刚才没看住，一不留神就……实在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女工作人员她清了清嗓子，对张海客说：“先生，既然您是她的家属，请您照顾好她。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们可能就要按规定处理了。”
张海客：“好。”
最后转过身，和男工作人员一起走了。那个中年男人还站在不远处，看见工作人员走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
张海客：“精神病证件。”
苗海棠：“嗯。”
张海客：“你随身带着？”
“嗯。出门必备。比身份证还管用。”苗海棠拍了拍口袋，笑眯眯的，“你要不要也办一个？我认识人，可以打折。”
张海客转身就走，苗海棠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又开口了。“小吴2号，你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被我吓坏了？至于吗？我又没怎么着他。”
张海客没接话。
“你说他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上厕所之前都得先检查一下门口有没有女的？”
“啧啧啧，现在的男的，心理素质太差了。跟我们小汪没法比。我们家小汪，干嘛都不带眨眼的。”
——
登机，起飞，飞行途中。
张海客全程闭目养神，拒绝和苗海棠有任何交流。
两人全程0交流。
苗海棠倒也没太打扰他，除了要了两次饮料，吃了自带的零食，看了会儿窗外的云海，大部分时间居然也安安静静的，只是时不时用那种探究的、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生物的眼神瞟他几眼。
几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苗海棠跟着他，在人流中穿梭，眼睛却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看着周围形色匆匆、说着粤语或各种外语的旅客，看着琳琅满目的免税店和指示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新奇。
“小吴2号，咱们现在去哪儿？酒店吗？还是先去吃好吃的？我听说香港的茶餐厅特别棒！烧鹅！菠萝油！丝袜奶茶！”
张海客没理她，径直走出了自动门，来到出租车和私家车接客区。
他站在路边，目光在车流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辆停在稍远处的黑色车。
他抬步朝着那辆车走去。
苗海棠自然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咱们打车吗？这车看着不错，挺宽敞，适合放我的零食……”
就在这时，那辆黑车的驾驶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五官深刻。
张海盐也看到了他，他站直身体，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正准备迎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
“哈喽~ 帅哥~！”
苗海棠抱着她的零食袋，三两步就蹦跶到了张海盐面前。
张海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的陌生女孩脸上扫过，又飞快地看向她身后，那个正脚步顿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顶着吴邪脸的张海客。
这什么情况？
客哥出去一趟，怎么还带回来个……这么活泼的伴手礼？
张海客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万马奔腾来形容。他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苗海棠继续欣赏张海盐的视线介绍道：
“路上遇到的朋友。苗海棠。”
苗海棠却对张海客的介绍很不满意，她从张海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张海盐又甜甜一笑，自来熟地补充道。
“对！我是小吴2号的朋友！他邀请我来香港玩的！帅哥，你是小吴2号的朋友吗？怎么称呼啊？”
小吴……2号？
张海盐捕捉到这个诡异的称呼，眉梢高高挑起，看向张海客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戏谑。
张海客迎上张海盐戏谑的目光，用眼神传递着，闭嘴，少问，回去再说，的明确信息。
张海盐接收到了，耸了耸肩，重新看向苗海棠：“既然是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香港。”
三人上了那辆车。
张海客径直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闭目养神，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苗海棠则抱着她的零食袋，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宽敞的后座，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香港璀璨的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苗海棠看了一会儿风景，注意力很快就转回到驾驶座上那个帅得有点过分的司机身上。
她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凑到张海盐耳边，张海盐偏了偏头：“帅哥~ 你还没自我介绍呢！光说你是小吴2号的朋友，可你叫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叫你帅哥司机吧？虽然你确实很帅啦！”
张海盐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的：“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行。你看我哥不也没介绍自己叫什么吗？”
他把球轻巧地踢回给副驾驶那位装睡的。
苗海棠才不上当，她撇撇嘴，目光在张海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她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媚且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帅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那个……那个电影明星？叫什么来着？就是演里面那个警察的！特别是眼睛！忧郁又迷人！” 她开始胡扯，语气夸张。
张海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低低笑了一声：“苗小姐过奖了。我哪有明星那么耀眼，就是个普通开车的。”
“普通司机哪有你这么帅的？”苗海棠不依不饶，“你这气质，这身材，往街上一站，回头率肯定百分之两百！有没有女朋友啊？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认识好多漂亮小姐姐！”
苗海棠才不上当，她撇撇嘴，目光在张海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扫过，从挺直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然后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她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媚且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海盐的反应，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或语气里挖出点什么。
张海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稳稳地转了个弯，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自嘲。
“女朋友？算了吧。我这种整天东奔西跑、不着调的，哪能耽误人家好姑娘。”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苗海棠，“倒是苗小姐，性格这么活泼有趣，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
苗海棠：“帅哥，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没女朋友，我真可以给你介绍！我认识一个一个姐妹，人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身材好，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特别讲义气！跟你肯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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