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看了一眼桌上那袋“土特产”,站起身,把袋子塞进柜子里,锁好。
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他攥紧,走出办公室。
大风厂外围,推土机已经排成一排。
高小琴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站在那里,气场就不一样。
祁同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李达康的车停下来,他往前迎了一步。
“达康书记。”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李达康没有看他,直接走向高小琴。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还没有拆完的厂房上,那些生锈的铁皮屋顶,那些破碎的玻璃窗,
那些还挂在墙上的褪色标语——大风厂,曾经京州的骄傲,现在只剩下这一片废墟。
……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拆完?”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高小琴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接过话头:“达康书记,工人还在里面,不肯出来。我们劝了好几次——”
“劝什么劝?”李达康打断他,声音更硬了,“光明峰项目拖了多久了?
大风厂拆迁拖了多久了?半年!整整半年!再拖下去,项目还要不要了?”
……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高小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转过身,对着那片废墟,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今天晚上必须开始强拆。
趁此机会,立马动手。”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达康书记,是不是不妥?工人还在里面——”
“没有不妥。”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光明峰项目面前,一切都得让路。”
……
祁同伟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达康书记的命令,得办。”
……
“今天晚上就开始,趁着工人下班休息的时候。”
……
……
说回现在——
在李达康离开大风厂后,
一个下午匆匆而过,正是傍晚时分。
沙瑞金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急匆匆往京州赶。
……
“这个李达康,出这么大的事情!”
“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回个电话。”
坐在大巴车上,
吃着盒饭。
沙瑞金还一边轻声呵责。
……
白秘书坐在一边,声音极为小心,他看的出来,沙瑞金真的动怒了。
作为秘书,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下乡调研这件事,已经让沙瑞金不悦。
紧接着又打篮球,被陈今朝盖帽,在头顶上暴扣!
次日又在金山县所有县委带领下,看着陈今朝曾经在那片滩涂上创造的奇迹。
——现在又是陈岩石亲自打电话来催促往回走,大风厂暴乱!
这领导当的,换了谁都得感觉糟心。
……
“沙书记,要不要给达康书记打个电话,他现在没跟您汇报,估计是已经去大风厂的路上了,这些事是他亲自负责的,估计是想亲自解决了再跟您通气。”
白秘书帮忙说情了几句。
并不是担心李达康,而是怕沙瑞金脸色太难看。
……
沙瑞金表情凝重,不悦呵道:“不用!”
“我倒要看看,这个达康书记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陈老给我打电话我恐怕得被瞒着到第二天早上。”
“我倒要看看,这李达康打算怎么解决。”
……
距离回去京州,还有三个小时。
沙瑞金看着高速路上的灯,眉头微皱:大风厂好好的?
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工人忽然间的暴乱——这可不行。
一旦解决不当,又得闹到帝都去!
自己这顶帽子已经再经不起折腾了!
……
他扭过脑袋的同时,看见陈今朝在后面坐着,闭目养神。
忽而,沙瑞金心中有了主意——既然大风厂暴乱事件闹这么大,非常棘手。
李达康到现在也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那就证明事态严重。
加上——这几天时间下来,他愈发认定——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决不能让其当下去了。
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就能把自己风头压死!更不要说以后万一做出什么成绩,若是晋升了,恐怕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就永无翻身之地。
既然严重威胁到自己在汉东的地位,就必须让陈今朝出事!
大风厂暴乱——这种烫手山芋,交给陈今朝去办!
等回到省委,直接吩咐陈今朝出面!
……
另一边,李达康对大风厂发生了什么,到现在根本一点不知情!
已经是晚上八点,下午到现在,他连门都没出。
此刻他还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市委其他办公室灯都熄了。
他才拿出行李袋,准备悄无声息的抗下楼。
可刚要出门时,电话响起——
……
此刻,在大风厂里的蔡成功脸色煞白,耳边喧闹声极为强烈!
那一阵阵巨大的吼声,让他一颗心掉到了深渊里!
今晚忽然出现的情况,全是因为李达康施压,让祁同伟联合拆迁队偷偷在晚上强拆。
可谁能想到工人根本没下班——每天都准时下班的他们,今天偏偏都藏在工厂里。
……
实际上,背后是祁同伟傍晚时分,提前吩咐程度将情况告知给工人:
“因为李达康的施压,实在于心不忍大风厂五个亿的地皮估值,变成六千万就卖出去!”
“今晚,达康书记要强拆!我们只能配合,我们做的,就是先给你们透露点风声。”
于是乎,工人们非常配合——甚至是感恩戴德!
……
在拆迁队到场后,本还一片漆黑的大风厂。
瞬间灯火通亮!
工人们一冲而出,暴怒大吼:“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陈省委一下台!现在这汉东的天,成了黑的了吗!”
“蔡成功!滚出来!凭什么把我们所有工人的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
……
蔡成功接到消息刚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懵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过桥贷解决,山水集团第二天就把股权债权交回来么?
怎么今天晚上就开始强拆!
……
当蔡成功和祁同伟客客气气的了解情况后。
瞬间明白了!是李达康的命令!
“李达康!你他妈刚收我八十万!转头就把老子给卖了!我艹你大爷!”
“那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