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顿时间暴怒!
暴怒!
可他也不能直接两败俱伤——
这件事,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他颤着手指,将手机拿出来。
打给了高小琴。
……
“高总,你是跟我开玩笑吗?”
“蔡成功,那是李达康下的令,你找我有什么用?”
……
“高小琴!你他妈现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你敢耍老子!”
……
蔡成功急不可耐,心情暴躁到了极点,直接撕破脸面!
现在大风厂的工人如同恶狼一般,看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撕了!
他们全都知道了自己抵押股权的事!蔡成功知道——自己到绝路了!
高小琴在电话里冷笑一声:“耍你又怎样?”
“你要是没被猪油蒙了心,我能耍你?”
“所有手续合法合规,现在——所有问题都出在你蔡成功身上。”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蔡成功真真切切的狂怒!
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神逐渐变得疯狂,双目瞪圆。
直接将电话打给李达康——
……
此刻,李达康正扛着行李袋要下楼,电话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蔡成功直接暴怒大吼:“李达康!我草泥马!”
“你个杂种!你他妈可是刚刚才收了老子八十万的贿赂金!八十万啊!老子他妈东凑西凑才凑出来最后这笔钱,你前脚收钱后脚要把老子往死路逼!放眼整个汉东,哪个当官的跟你这个狗日的一样!”
……
李达康懵了!
不懂!
完全不懂!
什么意思?
你蔡成功给我送钱,不就是山水集团的意思么?
山水集团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尽快拆迁大风厂吗?
……
还不等李达康反应过来,蔡成功便继续大骂特骂:“既然你李达康这个杂种!下三滥的东西不让老子活!老子就给你全举报了!”
“我他妈现在就在大风厂!你强拆大风厂让所有工人暴乱!我抵押给山水集团的股权已经要不回来了——你不让我活,我就直接举报你李达康拿走老子的八十万——受贿还不办事!”
蔡成功真的快要气死了!
……
歇斯底里的咆哮,玉石俱焚的决心!
……
轰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李达康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以为是错觉,抬起头,那盏日光灯管正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照下来,
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像死人一样的脸。
……
八十万。
他今天白天收的。
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还躺在柜子里,他刚才拿出来,准备趁着夜色扛下楼。
袋子很沉,他提起来的时候手腕都在抖。
不是累,是怕。从政三十年,他没收过一分钱。
别人送烟,他退回去;别人送酒,他退回去;别人塞红包,他连人带东西推出门。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廉洁干部,
是沙瑞金用来标榜“汉东干部队伍”的门面。现
在这个门面,被他自己拆了。
……
蔡成功在大风厂。
蔡成功说要举报。
蔡成功手里有证据——那八十万,是他亲手放在桌上的,
是他亲手收进柜子里的,是洗不掉的、擦不掉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
……
他忽然笑了。
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铁皮上剐。
他笑自己清廉了一辈子,整整一辈子,抬头挺胸做人,从没低过头。
偏偏今天白天收了钱,晚上还没等捂热,就出事了。
而且是这么大的事——大风厂工人暴乱,陈岩石到了现场,推土机着了火,有人受伤,有人流血,整个京州的新闻都在播。
沙瑞金一定知道了。
……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渗进骨头里。
他的瞳孔涣散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这一切太诡异了。
蔡成功为什么要给他送钱?蔡成功说是为了山水集团中标,
可山水集团本来就要中标,赵瑞龙打过招呼,标书也过了初审,他点头只是顺水推舟。
蔡成功为什么要送?赵瑞龙昨天来过,留下那张卡,他没收。
蔡成功今天提着现金来,他收了。
为什么?因为蔡成功是赵瑞龙的人?
因为高小琴下午打了电话催拆迁?
因为蔡成功说这是“土特产”?
不,不对,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赵瑞龙昨天来,留下卡,他没要。
今天蔡成功来,提着现金,他收了。
如果蔡成功是赵瑞龙的人,为什么赵瑞龙不直接把钱给他?
为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如果不是,那蔡成功是谁的人?
蔡成功为什么要给他送钱?蔡成功说“你前脚收钱后脚要把老子往死路逼”
——他不知道强拆的事?他送钱来的目的,不是加快大风厂拆迁的进度?
……
李达康的脑子像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大风厂,高小琴站在路边,祁同伟拿着对讲机,他说“强拆”,祁同伟说“是不是不妥”,他说“没有不妥”。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眼,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
他又想起蔡成功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山水集团戏耍老子!”“李达康你个畜生!”“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山水集团,高小琴,蔡成功,赵瑞龙,祁同伟,还有他自己——这些人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被一根根线牵着,走向同一个深渊。
而他李达康,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
不知为何,李达康抬起头看天花板时。
总觉得有一张巨大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咽喉!让自己喘息不了半点。
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是蔡成功。
他不敢接,可手指不听使唤,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的声音比刚才更疯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李达康!你等着!我已经给纪委打电话了!我给沙书记打电话了!我给所有人都打电话了!你他妈完了!你彻底完了!”
电话又挂了。
李达康握着手机,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全身,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随时都要垮掉。
他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劲,膝盖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那面墙冰凉,可他感觉不到。
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就算是乌龙中的乌龙,怎么能一环紧接着一环?
无论李达康多么恐惧的情绪,他都清楚——蔡成功被逼到绝路,就直接举报自己,一句话:李达康收受贿赂!
一个清廉奉公的标杆,这辈子,此刻——已经彻底完蛋!
“王大陆!你在哪!我得立马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