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沙瑞金瞪了瞪眼。
轻呼道:“大风厂工人怎么会出事?”
……
他听着陈岩石详细说着情况。
情况不妙!
这大风厂看似就是一个简单的工厂,即将处于征收项目的尾端。
但是那里面牵扯到的,是整个光明峰项目的进展!
光明峰项目,也是京州ZF方面最大的一个招标项目。
而且陈岩石的电话!沙瑞金不敢怠慢。
并不是因为大风厂工人多值钱,而是因为陈岩石现在要帮大风厂讨要一个说法。
……
一来二去,这大风厂也就变成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
“陈叔叔,您先别急,我马上往回赶。”
沙瑞金挂断电话,便急匆匆上车。
此次下乡调研,也算结束。
……
而陈今朝的手机短信,同样出现一条短信提示。
“事情完成了。”
“京州市委,可以换人当了。”
……
陈今朝微微点头,扫了眼匆忙上车的沙瑞金。
随后不紧不慢的一同离开。
……
十二个小时前。
京州。
市委办公室。
……
今日的一大清早,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
昨晚已经几乎要和李佳佳决裂!
这孩子——要断绝父女关系。
口口声声说着要去找王大陆当爹。
光明峰的招标进度已经到了一半。
紧接着,就是大风厂整片地皮的问题。
……
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安安静静地躺着,赵瑞龙昨天走后就没动过。
八十万,正好是欧阳菁案子里他要共同承担的数额。
他盯着那张卡,像盯着一条缓缓靠近的蛇。
……
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快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
蔡成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不是公文包,
是那种农民工返乡时常用的编织袋,红蓝条纹,鼓鼓囊囊的,看着沉。
他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上次更殷勤,也更卑微。
……
“达康书记,忙着呢?”他把袋子放在脚边,没有立刻提起来,搓了搓手,
“光明峰项目如火如荼,听说各大集团招标也快进入尾声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大风厂拆迁赔偿款的事情,一直定不下来。”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从那张油腻的胖脸上移到脚边的编织袋上,又移开。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
蔡成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弯下腰,把袋子提起来,轻轻地、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那袋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响,是那种一听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响。
李达康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
“达康书记,都是一些小小心意。”
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
“听说赵公子找过您了,我这不特地过来看望看望您。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您别嫌弃。”
土特产。
八十万的土特产。
李达康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袋子推回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看着它鼓鼓囊囊地躺在自己桌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手在抖,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颤着,像风中的树叶。
……
他想推开。
他的手应该推开的。
他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两袖清风,廉洁自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人一分钱。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这袋“土特产”,
脑子里全是李佳佳的眼泪和欧阳菁的冷笑。
“凭借你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起佳佳。”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扎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扎穿了。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山水集团能入标。”
……
声音不高,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蔡成功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一闪而过,
很快就被压下去,换成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达康书记,谢谢您,谢谢您!大风厂的工人,谢谢您!”
他弯着腰,往后退,退到门口,拉开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庆幸和如释重负。
……
那特么可是李达康!
自己真特么贿赂成功了!
……
蔡成功站在走廊里,心脏还在狂跳。
他掏出手机,拨通高小凤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低音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高总,办好了。达康书记点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好,蔡总,你辛苦了。”
……
蔡成功挂了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一切都解决了——山水集团入标,过桥贷结清,大风厂的股份就拿回来。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交易的赢家。
他不知道的是,陈清泉在去吕州之前,就已经和赵瑞龙把大风厂的地皮批了出去。
几个亿的地皮,只按六千万作价。
他更不知道,那六千万早就进了山水集团的账,
而他手里那些抵押担保的股份,从始至终都是一张废纸。
他还在笑,乐呵呵地走进电梯,像一个捡到宝的傻瓜。
……
……
办公室里,李达康一个人坐着。
桌上的编织袋还敞着口,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粉红色的,崭新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让人心慌的光。
他的手指搭在袋子边缘,触感粗糙,编织袋的塑料纤维扎着指尖,
微微的刺痛。
他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
把袋口捏拢,像怕那些钱自己长腿跑了。
……
“这是借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自己,
“这是借的。山水集团本来就准备好了标书,赵瑞龙也打了招呼,大概率都要中标,我只是顺水推舟领个人情。”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像念经,像祷告,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知道,那不是借的。
借的要有借条,有借期,有利息。
这袋“土特产”,什么都没有。
只有钱。
只有他李达康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
……
手机响了。
高小琴。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达康书记,大风厂拆迁的事,还得您亲自上上心。
我现在就在大风厂外围,您要不要过来一起敲定一下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