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外,西南官道。
秋风卷起黄尘,一支十余人组成的精悍马队正疾驰而行。
林烽一身黑色劲装,腰挎“断岳”,走在最前。
他身后,苏璇玑换回了便于行动的男装,身旁是两名玲珑阁派来的帮手——一个是精于寻龙点穴的堪舆师“地听”,另一个是擅长破解古法机关的“锁魂”。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枯叶,一行人向着那片地图上空白的区域疾驰而去。
根据苏璇玑从玲珑阁秘档中翻出的残片记载,“月儿泉”位于一片名为“鬼哭戈壁”的死亡地带深处。那里没有路,只有干涸的古河床和风蚀的雅丹地貌。
行了三日,地貌逐渐荒凉。
第四日黄昏,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休整。
“地听”蹲在地上,将一只装满清水的青铜碗放在沙砾上。碗中的水纹丝不动,但他却皱紧了眉头:“不对劲。按方位,月儿泉该到了,可地脉之气全无,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截断了?”苏璇玑蹙眉,走到岩壁边仔细观察,“林将军,你看这石壁上的风蚀痕迹。”
林烽走近,借着最后一抹残阳,眯眼看去。风蚀纹路杂乱无章,但在离地一丈高处,却有一道极其整齐、如同刀削般的横向痕迹。
“这是人为的。”林烽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有人在这里竖起过一面巨大的石墙,挡住了通往月儿泉的路。日久后石墙和岩壁缝隙被灰尘野草覆盖,表面上就看不出来路了。”
“挡路?”地听骇然,“前朝皇家矿场,为什么要筑墙挡路?难道矿坑后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管有什么,既然挡了路,那就劈开它。”林烽冷冷道。他拔出“断岳”,刀锋在夕阳下泛起幽蓝的冷光。
众人退后数步。
林烽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对着那道风蚀痕迹最薄弱处,一刀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那看似坚硬的岩壁,竟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地切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风沙从缝隙中呼啸而出,带着一股陈腐了百年的铁锈味。
“开了!”地听惊呼。
林烽收刀入鞘,率先钻进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片死寂的废弃矿坑。
残阳的余晖勉强照进这片被高大石墙围住的盆地。眼前的一切,让见惯了矿场的林烽也感到心惊。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盆地,而是一座被彻底挖空的山体。矿坑边缘,还能看到当年人工开凿的栈道痕迹,像一圈圈腐烂的巨蟒,缠绕在死灰色的岩壁上。
坑底没有水,只有堆积如山的废石渣和几处坍塌的木质井架,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混合着某种腐烂植物和……淡淡的硫磺味。没有鸟兽,没有虫鸣,这片被高墙围住的土地,仿佛被时间遗忘了。
“好狠的手段。”苏璇玑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脚下的泥土,语气凝重。
“前朝皇家内库要废弃一处高品位银矿,不是简单的封矿,而是用石墙彻底切断了进出通道,让所有设施和矿脉一起烂在里面。这是为了防止任何人再找到,或者……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里面的东西?”地听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苏姑娘,你上次说的‘人祸’,该不会是指矿里有吃人的怪物吧?”
“若是怪物,反倒好办了。”林烽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走到矿坑边缘,查看那些腐朽的栈道,“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皇权更迭。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看守此矿的军队或官员,为了独吞矿藏,或者防止资敌,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他们不仅封了矿,还可能……坑杀了所有矿工。”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这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自然的险阻,还有可能是人为的、埋藏了数十年的血仇与怨念。
“看那里。”林烽指向矿坑底部,一处相对完好的石砌建筑群。那是当年的矿场办公区和冶炼区。建筑群中央,有一座尤其坚固的石堡,门窗都用粗铁条封死,像一座小型监狱。
“那里应该是当年的银库或者核心账房。”苏璇玑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如果我们能进去,或许能找到当年的账目,甚至……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银锭。”
“但是怎么下去?”锁魂皱眉,“那些栈道看着全都朽了,踩上去就是个死。”
林烽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一条从他们脚下蜿蜒向下的、相对平缓的废石堆:“走这条‘之’字形废石路。小心点,跟紧我。”
队伍开始向下探索。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死寂的矿坑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慌。
越往下,空气中的硫磺味和腐败味就越浓。偶尔有枯骨从石缝里露出来,有人的,也有马的,早已风化成灰白色。
走到矿坑底部,那股压抑感更强了。周围的岩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夹杂着暗红色条纹的怪石,仿佛凝固的血痂。
“这石头不对劲。”地听凑近岩壁,用手敲了敲,“声音发闷,不像普通矿石。而且,你们看这颜色……”
林烽伸手摸去,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略带粘腻的触感。他猛地缩回手,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查看,脸色骤变:“这不是石头!这是……胶泥混合了矿渣、血和某种粘合剂,人工浇筑出来的‘伪岩’!”
“人造岩壁?”苏璇玑大为震惊,“耗费如此巨大的工事,就为了把矿坑围起来?前朝皇家是疯了吗?”
“不是围起来。”林烽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封印。用最坚固的人造岩壁,把整个矿坑彻底封死。”
“那我们……”锁魂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岂不是在盒子里面?”
林烽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向那片石砌建筑群。建筑群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他们找到了当年的冶炼炉,炉膛里还残留着冷却的银碴。也找到了宿舍,床铺上甚至还留着破烂的被褥。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像监狱一样的石堡前。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闩早已锈断。
林烽用断岳刀鞘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石堡内部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小心。”林烽低声警告,当先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