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602章:夜探浅滩
夜色彻底落下后。

石满仓第一个下了浅滩。

不是走下去的。

是蹲着,扶着一截歪斜倒木,半滑半探地蹭下去的。

脚刚一踩实,淤泥就“噗”地一声,把他半只脚吞了。

凉。

黏。

还带着一股子发臭的水腥味。

石满仓咬住牙,慢慢把脚拔出来,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这地方比锅底糊粥还黏。”

后头的王二麻子差点滑了一跤,忙压住嗓子。

“少贫嘴,往左点,左边实些。”

乌马尔蹲在最前面,像只夜里摸路的野狸子,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

“都踩我脚印。”

“别踩亮水。”

“亮水底下空,踩下去不是泥,是坑。”

石满仓没吭声。

他只点了点头。

然后低头盯着乌马尔留下的印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片下游浅滩,白天看着只是黑。

到了晚上,才真叫人知道什么叫吃人。

淤泥一块软一块硬。

枯芦苇下面埋着断木。

碎石和水坑混在一起。

稍不留神,不是把腿卡住,就是整个人扑进泥水里。

偏偏他们还不敢快。

远处主码头那边,时不时有火把晃过去。

那火光一晃,隔着水面照过来,像谁拿刀背在夜里刮人眼皮。

石满仓把身子压得极低。

胸口几乎贴着湿冷的泥。

耳朵里除了风声和水声,就是自己粗重又拼命压着的呼吸。

这一路,不准点灯。

不准大声说话。

连咳嗽都得忍着。

因为他们不是来拼命的。

他们是来从敌人眼皮底下,摸一条活路。

再往前二十多步。

乌马尔忽然抬手。

全队立刻停住。

石满仓蹲住,顺着乌马尔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片更低的水洼后头,有两点火光正慢慢晃。

不是固定的岗火。

是巡逻。

王二麻子贴着泥,几乎把脸埋进水里,压着声音问。

“几个人?”

乌马尔眯着眼,听了一会儿。

“两个。”

“脚步重,带矛。”

“在岸脊上,不下泥。”

石满仓心里微微一松。

不下泥就好。

说明对面的人也怕这片浅滩。

怕就好。

怕就说明这里真是平日不愿来的死角。

而死角,往往就藏着路。

巡逻火把一点点晃过去。

几个人全都一动不动。

王二麻子的鼻尖都快碰到泥水了。

旁边一个会水的兵被蚊虫咬得眼角直抽,却愣是没抬手去拍。

石满仓更是憋得胸口发涨。

他死死盯着那两点火。

直到火光终于拐远。

直到乌马尔用手背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

众人这才缓缓吐气。

王二麻子低低骂了句。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石满仓抹了把脸上的泥。

“要真是人干的,早被他们找着了。”

王二麻子听得一愣,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你小子,越到这时候越会说怪话。”

石满仓没理他。

他只是往前又摸了一步。

刚一落脚,脚底忽然碰到一截硬东西。

不是石头。

也不是树根。

有棱,有面。

像木头。

石满仓心里一跳,立刻蹲下去,用手在泥里摸了摸。

摸到的却只是半截烂木桩。

他啧了一声,低声道:“假货。”

后头那年轻兵有点失望,忍不住嘀咕。

“满仓哥,你别一惊一乍,我心都给你提到嗓子眼了。”

石满仓回头瞪他。

“你心在嗓子眼,说明还活着。”

“等火起了,心在嗓子眼都没用了。”

那兵立刻闭嘴。

乌马尔却回头看了石满仓一眼,眼里有点笑意。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从锅边粮堆里钻出来的家伙,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会喊大话的意思。

是越脏越险,越能把眼珠子沉下去找东西的意思。

几人继续往前。

风越来越冷。

河水贴着浅滩一层层拍过来,带着碎草和浮沫。

有时拍到脚踝。

有时直接没过小腿。

最麻烦的是,鞋一湿,泥就更容易吸住脚。

走不到半里地,已经有人差点把鞋留在泥里。

王二麻子压着声音问乌马尔。

“还多远?”

乌马尔没回头。

“快了。”

“再过一片乱芦,再往右折,就是藏水口。”

“那地方白天也黑,夜里更黑。”

石满仓跟在后头,心里反倒稳了些。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一片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要地势变,只要水势缓,只要真有藏水口,那就有可能藏东西。

船不一定得停在正码头。

真正懂水路的人,都会留后手。

不管是备用小船,还是弃下的破渡船。

只要木头还在。

龙骨还在。

那就是路。

走到乱芦边上时,前头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太轻了。

却把所有人都惊得汗毛一竖。

乌马尔瞬间伏地。

石满仓也跟着扑进泥里。

王二麻子手已经摸到腰刀上。

几息后,前方水面“哗啦”一下。

一只夜鸟被惊起,扑棱着从芦苇里飞了出去。

众人这才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

年轻兵差点骂娘。

石满仓低低说道:“憋着。”

“你这会儿一张嘴,那鸟就是替你报信。”

年轻兵苦着脸。

“满仓哥,你这嘴也是真缺德。”

石满仓道:“活着回去,你再骂我。”

又往里摸了半刻。

地势果然变了。

脚下的泥没先前那么深。

水也不再乱窜。

前头像是有一圈被芦苇和倒木半围起来的洼地。

外头水流快,里头却缓。

像个天然藏船窝。

乌马尔停住,抬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个圈。

“就是这。”

“别散开太大。”

“有木头,有坑,有旧缆桩。”

石满仓心里一热。

来了。

他没急着往中心冲。

反而先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

水不深。

到膝往上。

底下有淤,却没有前头那么吸脚。

这说明这里被压过。

被船压过。

被人常常靠过。

石满仓抬眼,看向四周那一堆黑沉沉的影子。

夜太黑。

月亮被云遮着,只剩一点惨白的光。

那些影子伏在水边、泥里、芦苇后,像一具具沉在浅滩里的死兽。

王二麻子压低声音。

“都分头摸。”

“先摸边,不要猛冲中间。”

“谁有发现,先学水鸭子叫一声。”

年轻兵愣了愣。

“啊?”

石满仓低声骂他。

“啊个屁,别真叫。”

“轻哼一声就行。”

王二麻子憋着笑,抬手给了那兵一下。

“听满仓的。”

几个人散开。

石满仓没走远。

他专挑水流更缓、芦苇更密的地方摸。

一边摸,一边在心里念叨。

船最怕风头正吃。

藏船最爱靠背水。

旧船若故意沉,多半会选边口,不会挡正路。

他半蹲着往前挪,手先探,脚后踩。

摸到的是烂苇根。

是半截漂木。

是被水泡发了的碎板。

还有一根早就断掉的拴缆木桩。

石满仓摸到木桩时,心里更定了。

有人在这儿拴过船。

而且不止一条。

只是后来废了,荒了,被泥给一点点吃下去了。

那就说明这地方有老船窝。

有老船窝,就有可能留下东西。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还没摸出几步,远处主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人声。

像有人在喊。

也像谁在催抬桶。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停。

王二麻子低声问:“他们动了?”

乌马尔侧耳听了听。

摇头。

“还没起火。”

“像是在换岗。”

石满仓却皱了皱眉。

换岗也不是好事。

换岗越勤,说明他们今晚越在意。

这也意味着,他们真可能随时放火。

时间不多了。

他们得赶在那把火起来前,把这片浅滩翻出一条命来。

石满仓继续往前。

走到一处倒木边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水里。

他咬着牙撑住,手臂却猛地碰到了什么东西。

“咚。”

一声闷响。

极轻。

却不是石头响。

是木头空心受力时发出来的闷响。

石满仓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双手一起往水里、泥里摸。

冰凉的。

湿滑的。

但不是烂木桩那种一捏就散的感觉。

是平的。

宽的。

带着木纹。

他心口猛地一炸。

“有东西!”

这一声喊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那股子激动。

几个人瞬间都蹭了过来。

王二麻子半跪进泥里。

“哪儿?”

石满仓已经顾不得满手淤泥,沿着那块平面拼命往两边摸。

越摸越长。

越摸越像。

不是一块板。

是一整片船帮。

“船。”

“是船板!”

年轻兵眼都瞪圆了。

“真有船?”

石满仓没回他。

他整个人都贴过去,顺着船帮往前探。

船帮大半埋在泥里。

上头还缠着烂苇和水草。

若不是刚才滑那一下撞上去,夜里根本看不出来。

乌马尔也蹲下来摸了摸,低声道:“老渡船。”

“有年头了。”

石满仓却越摸,眼越亮。

“老是老。”

“可不像全烂透的。”

王二麻子压着声音,带着急。

“先看能不能用,别空欢喜。”

“都给我轻点,别弄出大响。”

石满仓点头。

然后整个人像贴着尸体验伤似的,顺着船帮一点点摸。

从舷侧摸到船头。

再从船头往下,摸到一道缺口。

他指头一探进去,摸到参差的木茬。

不是自然烂出来的。

是被人凿的。

而且不止一处。

年轻兵压低声音骂道:“真是故意沉的。”

王二麻子眯眼。

“狗东西,连这儿的旧船都不放过。”

石满仓却没急着骂。

他在想。

若敌人是随手凿沉,那这船多半早坏。

若敌人是近来才凿,是怕他们摸到备用船,那这船就可能还有筋骨。

他立刻往船底那一圈摸去。

泥很厚。

手一伸进去,能没到小臂。

石满仓咬着牙,把胳膊整个探进泥水里。

冷得他牙根都发酸。

可他摸到了一条硬直的木线。

龙骨。

还在。

他眼里一下就亮了。

“龙骨没断!”

王二麻子心头也是一震。

“你看准了?”

石满仓把泥手抬起来,喘着气。

“准。”

“这不是散架子烂船。”

“是被放水压沉的。”

“船肚子破了,进水沉下去,可底梁还在,龙骨也没折。”

乌马尔也跟着摸了一遍,慢慢点头。

“他说得对。”

“这船不是死船。”

一句话,几个人呼吸都粗了。

不死船。

这三个字,在眼下就跟在绝地里摸到一袋粮一样。

年轻兵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那能拖走?”

石满仓没立刻答。

他又往船内摸。

摸船肋。

摸底梁。

摸破口边沿。

破口不大。

大概是凿了几处,让它慢慢灌水沉下去。

不是劈碎。

不是烧坏。

这说明敌人没空细拆。

也说明他们只是想让这船不能立刻用,而不是彻底毁掉。

石满仓低声道:“能救。”

“只要有绳,有人,有时间。”

“先把泥里拔出来,再堵破口,拖到背水处补。”

王二麻子咧嘴,牙在黑暗里一闪。

“娘的,真让你摸出命来了。”

石满仓这会儿心也是滚烫的。

刚才一路贴泥爬过来的寒意,像一下子都没了。

他蹲在这半沉的旧渡船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往上顶。

主码头那边的船,多半要被敌人一把火点成灰。

可他们这支小队,硬是在下游最黑最烂的浅滩里,摸出了一条还没死透的船。

这不叫运气。

这叫抢命。

在敌人放火前,硬生生从烂泥里抢出一条渡河的命。

王二麻子立刻低声下令。

“别只盯这一条。”

“周围再摸。”

“这种地方既有一条,未必没第二条。”

众人精神都上来了。

原本压在心口的那股闷气,被这一条旧船一下冲开。

几个兵立刻四散去摸。

石满仓也没歇。

他沿着这条船附近继续探。

果然,又摸到一些散碎船板。

有的是坏透了。

一碰就酥。

有的是倒扣的小木舟,翻在泥里,只剩半边。

可这些东西反而让石满仓更有数。

这片浅滩,真是旧船窝。

不是瞎撞上的。

是他们赌对了。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老兵轻轻哼了一声。

众人立刻围过去。

那边也有一条船。

可惜更小,而且烂得厉害,船底像筛子。

石满仓摸了摸,摇头。

“这条不行。”

“拖出来也撑不住。”

年轻兵有点遗憾。

“那岂不是白高兴了?”

石满仓拍了拍那烂船边。

“不是白高兴。”

“至少咱们知道,这地方船不止一条。”

“那条大的能救,小的能拆板。”

“补大船,正好缺板子缺木楔。”

王二麻子听得眼神一亮。

“对。”

“你小子这脑子,今晚是真开窍了。”

石满仓吐了口气。

“不是开窍。”

“是穷惯了,见什么都舍不得扔。”

几人都笑了。

笑得很轻。

却真有点从死局里喘过气来的意思。

只是笑完,众人心里都清楚。

发现船,只是第一步。

想把这船真正变成路,还得回去报,还得有人来拖,有人来修,有人来掩护。

而最要命的是——时间。

敌人随时可能点火。

如果那边火先起来,这边再好的船,也未必来得及弄走。

石满仓立刻说道:“得做记号。”

“不能太明显。”

“就咱们自己人认得出来。”

乌马尔点点头,取出一截细麻绳,绑在旁边一根半淹的老桩上,又在芦苇丛里折出一个极不起眼的斜口。

“从上游看不见。”

“从咱们来的角度,一眼能认。”

王二麻子又补了一句。

“再量量水深和泥口。”

“回去得跟上头说清楚,多少人能下,绳从哪儿拉。”

石满仓蹲下去,一边摸一边记。

他没纸。

可他脑子里有板子。

哪边泥深,哪边实。

船头朝哪,破口多大。

龙骨在哪一线,旁边可拆的小烂船有几条。

全往脑子里刻。

这活他干惯了。

以前记粮袋,记豆牌,记谁多领一勺。

如今改成记船。

一样记得死死的。

王二麻子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忽然低声道:“满仓。”

“嗯?”

“这功,跑不了你的。”

石满仓手上动作没停。

“我不要功。”

“我就想明天别站岸边看着船烧。”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是啊。

什么功不功的。

今晚他们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不让明天那条河把他们全堵死么。

可就在这时。

远处主码头方向,忽然有一点异样的亮光蹿了起来。

不是火把那种晃悠悠的光。

是猛地往上一挑。

像有人把一团火,直接掼进了黑夜里。

所有人动作瞬间一僵。

王二麻子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

乌马尔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火!”

话音未落。

主码头那边,紧跟着又是一道更大的火光腾起。

然后是第三道。

火头像被谁提前埋好了引子,一处亮,处处跟。

黑夜里,码头边瞬间映出一排船影。

下一息,喊杀声、尖叫声、催喝声,混着风,轰地压过河面。

年轻兵声音都变了。

“他们提前点了!”

石满仓心口狠狠一沉。

真起火了。

而且比他们预想得还快。

不是等到天亮。

不是等主力压过去。

就是现在。

王二麻子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走!”

“立刻回报!”

“他们火一起,明早前肯定还有动作!”

几个人转身就撤。

可石满仓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主码头那边的火已经开始连成片。

像一条火龙,沿着船帮往上窜。

风一吹,火舌直接压向河面。

照得这片浅滩都隐隐发红。

而他身后这条半凿沉的旧渡船,仍伏在淤泥里,一动不动。

像一口还没被敌人发现的棺材。

又像一条还没死绝的命。

石满仓猛地攥紧了拳头。

“快!”

“再晚,这船也保不住了!”

众人踩着泥,撞开芦苇,拼命往黑里退去。

身后。

火光越来越高。

喊杀越来越乱。

整条河,像被人一把点着了喉咙。

而石满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死命地响——

他们摸到路了。

可敌人,已经先一步放火了。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