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夏搞发明 > 第二十一章 收劣钱,一场釜底抽薪的豪赌
第二天一早,梁正源和其他四个布商准时到了钱庄。
林逸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用飞票收购市面上所有的劣钱,一斤劣钱换一两飞票。熔了重铸,提取铜料,铸成新钱。
五个布商听完,面面相觑。
“林先生,”梁正源第一个开口,“你知道广州市面上有多少劣钱吗?”
“不知道。梁老板知道?”
“少说百万斤。”梁正源的语气沉重,“靖南王在岭南二十年,私铸的劣钱不计其数。这些钱虽然成色差,但已经流通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你要用飞票把它们全收上来,得花多少银子?”
“一百万斤劣钱,就是一百万两银子。”林逸不慌不忙,“但这个钱,不是我出。”
“谁出?”
“靖南王。”
五个布商愣住了。
“林先生,”另一个布商忍不住说,“靖南王就是铸劣钱的人,他怎么可能出钱把自己的钱收回去?”
“因为他已经答应了。”林逸从怀里掏出那张请帖,放在桌上,“昨晚在王府的宴会上,靖南王亲口说的——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广州的市面上见不到一枚劣钱。”
布商们沉默了。
“所以,”林逸继续说,“收购劣钱的银子,从靖南王存在钱庄的那一万两里出。不够的,再从金库里补。等劣钱收上来,熔了重铸,铸出来的新钱又可以在市面上流通。这笔钱,不是花掉了,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不亏。”
梁正源想了想,又问:“熔劣钱、铸新钱,需要人手和场地。这些从哪里来?”
“场地就用钱庄后面的空房,人手从韶州调。鲁大柱在韶州铸钱局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我再给他画几张图纸,改一改炉子,效率能提上去。”
“还有一个问题。”梁正源的声音压低了,“林先生,你收劣钱,等于断了那些私铸钱贩子的财路。这些人不是善茬,他们背后有人。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他们来找麻烦?”林逸笑了笑,“梁老板,我在韶州的时候,扳倒过一个同知、一个粮商。到了广州,我的胆子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梁正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梁正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广州做了三十年生意,也攒了些家底。林先生要用钱,尽管开口。”
“多谢梁老板。”林逸拱手,“不过暂时不需要。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计划定下来之后,林逸立刻开始行动。
第一件事,是给韶州写信,调鲁大柱过来。
信是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三天就到了韶州。鲁大柱看完信,二话没说,带了六个工匠,包了一条船,连夜赶往广州。
第二件事,是改造熔炉。
林逸在钱庄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工棚,按照“天工智库”里的图纸,建了一座小型熔炉。这座炉子和韶州铸钱局的炉子不太一样——它专门用来处理劣钱,能有效分离铜、铅、锡三种金属。
【金属分离技术原理:利用不同金属的熔点差异进行分离。铅熔点327℃,锡熔点232℃,铜熔点1083℃。将劣钱加热到1000℃左右,铅和锡会先熔化流出,剩下的就是纯度较高的铜。】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反复试验。鲁大柱到广州之后,带着工匠们试了三天,才把温度控制好。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宣布收购劣钱的消息。
林逸没有大张旗鼓地贴告示,而是先找了广州城里几个最大的钱庄和当铺。
这些钱庄和当铺,是劣钱流通的主要渠道。老百姓手里的劣钱,大部分是通过他们流到市面上的。如果能说服他们配合收购,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但这些人不好对付。他们和私铸钱贩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林逸收劣钱,等于砸他们的饭碗。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广州最大的钱庄——恒通钱庄的老板,钱德利。
钱德利五十来岁,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这人笑里藏刀,在广州金融圈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先生,”钱德利坐在林逸对面,笑眯眯地说,“听说你要收劣钱?一斤换一两飞票?”
“对。”
“林先生好大的手笔。”钱德利端起茶杯,“不过老朽斗胆问一句,林先生的金库里,有多少银子?”
“够用。”
“够用?”钱德利笑了,“林先生,广州市面上流通的劣钱,少说上百万斤。你那一万两、两万两的,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钱老板说得对。”林逸不卑不亢,“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干。我想请钱老板一起干。”
钱德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先生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钱老板的恒通钱庄,在广州经营了三十年,手里的劣钱比我多得多。与其让这些钱烂在库里,不如拿出来,换成飞票。飞票可以在韶州、广州两地通用,信誉好、流通快,比那些发黑的劣钱强多了。”
钱德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劣钱的问题。恒通钱庄的库房里,堆着至少二十万斤劣钱。这些钱收上来就花不出去,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换成飞票……
“林先生,”钱德利的语气变了,“你的飞票,真能在广州用?”
“现在还不能。但很快就能了。”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张飞票,放在桌上,“钱老板如果不信,可以先换一点试试。一百两、一千两,都行。随时可以兑现。”
钱德利拿起飞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好。老朽先换一千两试试。”
“成交。”
钱德利走后,柳明从后堂出来,脸上带着笑。
“这个钱德利,被你忽悠住了?”
“不是忽悠。”林逸也笑了,“他是聪明人。他知道劣钱迟早要完,与其死抱着不放,不如趁早换成飞票。商人嘛,算得清账。”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去找那些私铸钱贩子了。”
柳明的笑容消失了。
“那些人,可不会像钱德利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林逸站起来,“所以我不打算跟他们谈。我打算——直接断了他们的路。”
林逸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毒。
劣钱能流通,靠的是两个东西——原料和渠道。原料是铜、铅、锡,渠道是钱庄和当铺。他已经搞定了钱庄和当铺,接下来要做的,是切断原料供应。
铜、铅、锡这三种金属,在岭南都是有固定来源的。铜来自韶州的铜矿场,铅和锡来自广西的矿场。这些矿场,大部分都在靖南王的控制之下。
林逸给沈千山写了一封信,请求锦衣卫协助,切断私铸钱贩子的原料供应。
沈千山的回复很快——“已办。”
三天后,韶州铜矿场的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是林逸写的。信里说,从即日起,韶州铜矿场出产的所有铜料,只能卖给铸钱局和钱庄,不准卖给任何私人。
赵铁山对林逸言听计从,当即照办。
与此同时,广西那边的铅矿和锡矿,也被人“打招呼”了。具体是谁打的招呼,林逸不知道,但效果很明显——私铸钱贩子们突然发现,他们买不到原料了。
原料断了,劣钱就铸不出来。铸不出来,市面上流通的就只有存量。而存量,正在被林逸一点一点地收走。
半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
广州城里的劣钱越来越少,新钱和飞票越来越多。老百姓拿到新钱,发现成色好、分量足,比那些黑心钱强了不知多少倍,纷纷把家里的劣钱拿出来换飞票。
钱庄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金库里的现钱,不够了。
林逸算过,收购劣钱需要一百万两银子。靖南王存了一万两,慕容晴存了一万两,梁正源他们存了五千两,钱德利又存了三千两。加上钱庄原有的两万两,一共不到五万两。
五万两,离一百万两差得太远。
“林逸,”柳明急得团团转,“再这么收下去,金库就要空了!”
“我知道。”林逸坐在柜台后面,不慌不忙,“但你没发现吗?我们收上来的劣钱,熔了之后提炼出来的铜,又铸成了新钱。新钱又在市面上流通,又可以用来收劣钱。这是一个循环,不会真的把钱花光。”
“可是金库里要有现钱备付啊!老百姓随时可能来兑现!”
“那就让他们来兑现。”林逸站起来,“柳明,你去门口贴个告示——从明天起,钱庄敞开兑现。任何人拿着飞票来,随时可以换成现钱。”
柳明愣住了:“你疯了?万一大家都来兑现,金库里的钱根本不够!”
“不会的。”林逸笑了笑,“你信不信,告示贴出去之后,来兑现的人反而会少?”
“为什么?”
“因为信任。”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百姓怕的不是飞票不值钱,而是怕钱庄跑了。现在钱庄敞开兑现,说明我们有底气。有底气的人,谁会把飞票换成沉甸甸的铜钱,背着满街跑?”
柳明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果然来了一些人兑现。钱庄伙计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换了现钱,一文不少。这些人拿着沉甸甸的铜钱,走了几步就后悔了——太重了,带着不方便。
当天下午,就有人拿着现钱回来,要换回飞票。
“林先生,”那人不好意思地笑,“还是飞票好用。这铜钱太重了,揣在怀里叮叮当当的,走哪都响。”
林逸笑着给他换了。
消息传开,来兑现的人越来越少,来存钱的人越来越多。
到后来,金库里的现钱不但没少,反而多了。
柳明看着账本,目瞪口呆。
“林逸,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多读书。”林逸笑了笑,“读多了,就懂了。”
一个月后,广州城里的劣钱减少了三成。新钱的流通量增加了五成。钱庄的飞票发行量突破十万两,金库里存着三万两现钱备付,剩下的钱都拿去收劣钱、铸新钱了。
靖南王朱桓虽然没露面,但林逸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这天,陆文轩又来了。
“林先生,”他笑眯眯地说,“王爷让我来看看,你的进展如何。”
“请陆长史转告王爷,”林逸拱了拱手,“一个月之内,劣钱减少三成。再给我两个月,广州城里,不会有一枚劣钱流通。”
陆文轩点点头,又问:“林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劣钱的铜料,用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陆长史指的是……”
“兵器。”陆文轩压低声音,“王爷的军队,需要大量的铜来做盔甲和器械。你熔出来的那些铜,与其铸成铜钱,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逸心里一沉。
靖南王要铜来造兵器。
这意味着,他不但要钱,还要打仗。
“陆长史,”林逸斟酌着措辞,“铜料的事,小人做不了主。这些劣钱是王爷的,熔出来的铜自然也是王爷的。王爷想怎么用,小人不敢多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铜料都拿去造兵器了,新钱就铸不出来。新钱铸不出来,劣钱就收不完。劣钱收不完,老百姓手里还是没有好钱。没有好钱,商人们就不做生意。不做生意,税就收不上来。税收不上来——”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陆文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林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会转告王爷的。”
他走后,林逸一个人坐在钱庄里,脸色阴沉。
靖南王要打仗了。
这是迟早的事。但比他预想的要早。
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当天晚上,一封密信通过锦衣卫的渠道,送往京城。
信的内容很简单——靖南王正在大量铸造兵器,意图不明。请朝廷早做准备。
信送出去之后,林逸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一边是靖南王,一边是朝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路。
从苏州到韶州,从韶州到广州,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退的。
是为了——进。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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