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把裤子递给来弟，包装袋上还系了一根淡蓝色的丝带。苏月带着来弟一起弯了弯腰，店主摆了摆手，说下次再来。
五人走出服装店。大力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好饿啊。我们还没钱。而且这个副本的规则，根本不好看懂。”林雪抱着那本《林格童话》。周妍开口了：“随便买点面包，将就一下。”苏月点了点头。“对。现在唯一的一百块还不知道能不能用。我们得找个兼职干，不然还没完成任务就饿死了。”
林雪道“应该可以用吧。”
苏月去买了面包。万幸，这里的货币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面包是现烤的，纸袋被热气熏得发软。五个人蹲在路边分着吃了。
根据路牌的指引，她们来到公园。入口处立着一块招聘牌，白色底，黑色字，印得很规整——发传单，一小时四十元，男女同酬同工。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女性特殊时期请及时告知。
苏月凑近看了几遍。大力也凑过来。“时薪这么高？不会是假的吧？”
林雪抱着书，站在一旁，下巴微微抬着。“我爸公司里的员工，一个月上万。你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大力的嘴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五千五。”周妍翻了个白眼。“我大学当实习生，一个月倒贴公司一千。”
苏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好了好了。我们五个明天发传单。今晚暂住公园，顺便观察一下晚上的现实秩序。”
林雪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发传单，哼。”
来弟走过去，拉了拉林雪的手。林雪低头看着她，来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林雪，你愿意和我一起发传单吗？”林雪把嘴撇向另一边，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那好吧。这可是你求我的。”
下午的公园人很少。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湖面上有两只鸭子，一只白的一只花的。天很快就黑了，钟声从远处传来，铛——铛——铛——铛——铛——五声，不多不少。然后天又亮了。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唰的一下，从黑夜变成白昼。
五个人愣在原地。林雪却很淡定。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翻开那本红皮书，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第一个故事，是灰姑娘。”苏月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你这是在——”
“天亮了呀，”林雪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喜欢每天早上读一篇童话故事。”
大力一屁股坐在长椅另一头。“晚上这么短暂？我还没准备好睡觉呢。”苏月没有接话。她站在公园中央，感觉有什么不对。
公园里突然涌进来很多人。大爷大妈们穿着鲜艳的运动服，搬着音响，拖着推车，很快占领了公园的每一块空地。音乐响起来了，不是一首，是好几首叠在一起，还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音乐。她们在跳广场舞。
苏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树后面。还没等她站稳，公园附近的小区楼上，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有人探出头来喊：“大清早的跳什么？你们老年人真的是——”话没说完，又有人接了：“嫌吵你搬走啊！”一来一回，不到半个小时，睡觉派和广场舞派就打了起来。拖鞋、矿泉水瓶、扇子、拐杖，什么都能当武器。苏月看见一个老太太用广场舞的扇子敲一个中年男人的头，扇子破了，纸片飞了一地。
五个人急匆匆地离开公园。街上到处是抽烟的男人。是三五成群，站在路边，蹲在台阶上，靠在墙边，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烟头扔在地上，没人捡。来弟咳了几声，苏月拉着她加快脚步，但烟味太浓了，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躲不掉。她注意到路边那些“禁止吸烟”的立牌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杆，上面还残留着撕掉海报后留下的胶印。免费取用卫生巾的透明箱子也不见了，原来摆放的位置只剩四颗膨胀螺丝钉在墙里。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男生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大力，又看见四个女生，脚步慢了下来。其中一个勾住大力的肩，笑嘻嘻的。“哟，兄弟，一个人泡那么多妹子？分我们一个呗——再说了，都是哥们。”他的目光从四个女生身上扫过去。
林雪叉着腰。“神经病，你们这群流氓。”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从后面挤上来，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的。他打量了林雪一眼，又看了看大力。“兄弟，你的妹子挺火辣的。”然后对着林雪，“小妹妹，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啊？”
大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月一巴掌扇了过去。响到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有病吧？你这是猥亵。”
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摸着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旁边他的同伴也笑了，推了他一把。“比她巴掌先来的是她身上的香味。哥，你被奖励了啊。”
周妍拉住苏月的手腕。“别跟他们见识，我们快走。”
“走。”苏月拉着来弟。
那几个男人没拦她们，但追着大力的背影喊：“哥们，不要听娘们的。没有我们男人，她们女的什么也不是。”有人把烟递过来，大力迟疑了一下，接过去了。
苏月带着人要走，光膀子的男人忽然挡在了她们面前。他的肚子挡住了大半条路。“打了我还想跑？”他扯开嗓子，“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人打人了——”
话没说完。一块砖头砸在了他肩膀上。
爱冬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她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那个男人。娜娜跟在后面，手里也攥着一块砖头，但没砸出去。她认出了苏月，喊了一声：“这边跑！”
爱冬拉着苏月和来弟就跑，娜娜拉着周妍和林雪跟在后面。大力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扔在地上，也跟了上去。身后那两个男人在暴怒，骂骂咧咧的，但没追上来。旁边的路人避之不及，没有人停下来看，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跑到一条巷子里，娜娜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幸好爱冬认出你们了。不过——”她看了一眼大力，“你们旁边有个男的，怎么都被欺负了？”
大力站在巷口，低着头，没进来。
周妍靠在墙上，胸口还在起伏。林雪扶着墙，声音还带着气。“那男的真讨厌。回去我一定让我爸爸撕烂他们的嘴。”
苏月走过去，站在大力面前。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大力没有躲，脸被打得侧过去，嘴角渗了一点血。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苏月的声音有些恼怒。
大力嗫嚅着。“我只是听信了他们的话——”
周妍冷冷地接了一句。“跟他废话什么？等他自己触犯规则了死了就行。”
大力的脸涨红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我觉得他们说的挺对的。男性本来就是一片天，女性就应该依附我们男的。”
苏月还没开口，来弟已经站了出来。“你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对得起宫远哥哥吗？”大力梗着脖子。“要不是没有我，痋眠那个副本，你们都死了。”
来弟的声音也大了。“没有苏月姐姐和宫远哥哥和木鱼哥哥，你早就死了。他们用命换我们出来，你还觉得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周妍咬着牙。“我真后悔被你救。”
来弟走上前一步。“你走吧。没有你，我们也能活下去。”
大力的拳头握紧了，他的嘴唇在抖。“行。那各走各的。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被街上的喧闹吞没了。
苏月一直没说话。娜娜看着大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头来。“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不用管。”苏月的声音很平。“生死各有命。谁也改变不了。”
爱冬蹲在地上，用砖头在墙上划了一道痕。“五声钟声之后，这个世界就和现实差不多。看来两个世界是对照组。”
林雪已经坐下来，翻开了那本红皮书。书页被翻到了灰姑娘那一章，她读出声来：“灰姑娘的两个姐姐，对她很不好。”
娜娜看着她。“你为什么突然读童话书？”
林雪没有抬头。“每当我不开心，我就会读童话书。”
苏月靠在墙上，抿了抿唇。“我们得去观察一下这个世界。”
周妍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得找到这个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