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子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去问虞声笙。

虞声笙笑道:“你带着俏儿去与他见一面,便什么都明白了。”

花娘子领着女儿去了。

大半日的功夫娘儿俩才回来。

回来时,花娘子眼眶通红,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

“仙长真是神人。”她哽咽着,“我已答应了婚事……”

原来,二人见面后花娘子惊讶地发现对方竟与自己的亡夫十分相似。

说话,举止,就像同一个人。

而对方也很坦诚,言明花娘子像极了自己的亡妻。

二人齐刷刷红了眼眶,索性将一切都摆在明处谈了,也暗道世上缘法的奇妙。

一桩缘分就此敲定。

方氏替花娘子由衷高兴。

这边刚下了聘礼,花娘子的婚书就到了。

对方也是遵循礼数的人,花费重金请虞声笙替他们俩合八字。

虞声笙见那酬金丰厚忍不住弯起眉眼。

看见没有,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这好报不就来了嘛。

花娘子的终身敲定了。

临别前,她领着俏儿对虞声笙行了大礼:“多谢仙长大义善举,救我母女出水火。”

她又道,“我那未婚夫婿是打东边来的,说那边已经起了战事,他变卖了生意,带着家产一路躲到咱们这儿,就是为了避开乱世……仙长,您说咱们要不要也提前准备着?”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

虞声笙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多谢你告知我,自然是要提前备着,无非是节约用度,多备粮草,别的也没什么。”

花州这地方实在是太偏了。

又不是什么军机重镇,更不是贯通南北的要塞。

正因如此,盛世之时这里就常常被遗忘;世道乱起来时,更没有兵家会在花州浪费一兵一卒。

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花娘子的婚事办得快,却不仓促。

礼数周全后,那男人便在花州置办的宅院里大摆了三日喜酒,宴请周围的街坊邻居。

喜宴的最后一天,方氏终于遇见了缘定之人。

这人竟就是那日在湖上游览时,替方氏说话的男子。

他还是花娘子夫婿的表哥,姓邹。

瞧着眉眼清秀,风度翩翩,其实年岁已经不小了。

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后,他又觉得不对自己的脾性,与上峰因意见不合吵了几次,他便拜帖辞官,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游历生涯。

期间,他画下舆图,撰写游记,被不少人追捧,名利双收。

这一回他是陪着表弟来花州安顿的。

却不想听说了方氏大义灭亲的故事,深受感触。

由花娘子两口子牵线,方氏与邹先生见了一面。

二人都到这个年纪,自然不会拐弯抹角。

一番畅谈后,竟有些相见恨晚的遗憾。

虞声笙听说这事儿后,笑眯眯地放下书卷:“差不多成了。”

“你跟我老实说,那方娘子的子嗣缘是不是你强行加上去的?”玉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有,我像是那种不稳重的人么?”

玉浮:……

你不像吗?

你狂得连国运都能改,改一个人的子嗣缘分有什么难的?

虞声笙一抬眼,看见自家师父板着脸瞪着自己,顿时好笑:“我说真的,方娘子自己有造化,天道有公,她选择了良心,就必然会有回报。”

方氏出力,首告有功。

撕开了照水庵一案藏匿已久的衣角。

冯承顺着账册查下去,发现这个窝点还是移动的,至少存在二十年之久了。

他们很是隐蔽。

每隔几年就会换一个地方。

今儿是照水庵,挡箭牌是禅心寺;说不准明日就是别的庵堂,又换另一处寺庙打掩护。

横竖都是吃人的买卖,葬送在其中的姑娘数不胜数。

那些被解救回去的姑娘闭口不谈,暗地里侥幸,只觉得逃出生天,捡回了一条小命。

至于冬香……

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在拔起的一连串恶人名单中,她真的不够看。

无论怎么用刑,如何逼问,冬香都咬死了自己毫不知情,也是被清岸师太蒙骗利用的。

最终她罚了一顿板子,又罚光了身上的银钱,带着一身的伤回去了。

比起之前风光归来,这一次的冬香走在回家的路上都觉得抬不起头。

她换上了原先的衣衫。

但却挡不住剃光了的脑袋。

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瞧见了,纷纷停下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她的眼神也满是鄙夷厌恶。

冬香一愣,赶紧垂头,加快了脚步。

恰好,善儿姐妹俩今日回村。

瞧着她俩一身干净光鲜,还拿了七八个盒子,里头不知装了什么礼物,胡大娘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往屋子里搬,一边亲切热乎地说着话。

一家子喜气洋洋,欢喜都快溢出来。

冬香忍不住停下,有些贪婪地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忙碌。

冷不丁的,善儿抬眼瞧见了她。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对视片刻,善儿缓步上前:“回来了,身上可好,我家里有棒疮膏子你要是需要的话——”

“我不要。”冬香抿紧嘴角,倔强道,“你别以为自己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了,时候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一扭头跑了。

善儿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想嘲讽一番,谁让当初冬香不安好心,想把她们姊妹俩往火坑里推。

她可半点没有看笑话的意思,更没有想要与冬香别苗头。

现在看来……好像冬香把她当成了竞争对手。

胡大娘出来瞧见了,忙将女儿拉回屋内:“你少跟那丫头说话,那可不是个好东西;多亏了清风观观主,要不是她上回来,你和秋桂还不知会落到什么境地……”

说着,为人母的痛心愤慨一触即发,她嚷嚷着骂了起来。

“好个良心叫狗吃了的一户人,咱们邻里邻居的,都一个庄台上的人,他家闺女还敢做这样下作的买卖,拿同一个村里的姑娘糟蹋!老天真该下道雷来劈死他们一家子,简直丧尽天良!”

“娘,好在咱们好好的,你就少说两句吧。”

“你替她说话?”

“才不是,咱们村子上未必没有被害的姑娘家,如今青天大老爷都护着这些姑娘的名声,一个字都没往外露,咱们也别说了,免得叫人家听见了伤心,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胡大娘叹了一声:“也是。”

终于按下不提,一头扎进厨房里给两个闺女忙饭去了。

报应这东西,有快有慢。

有时候等上十几二十年也没见着怎么样,有时候一个晚上,翻天覆地,灵得吓人。

次日早,善儿领着秋桂起身。

在罗家学来的习惯,她们俩也自然而然带回了家里。

烧水烧茶,起炉子洗衣裳,姊妹二人不用言语,只一个眼神便配合得周到妥帖。

正忙着,只听得外头乱糟糟的,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村头另一大妈过来闲话。

善儿忙拿了一张小板凳,一盏凉茶递给她。

大妈夸了两句,赶紧拉着胡大娘唠起来:“你知道吗,昨个儿夜里冬香他们家出事了。”

“啥事?”

善儿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缓缓侧耳,也想听一耳朵。

“冬香那丫头狠的呀,把一家子都砍了。”

“啊?”胡大娘捂着心口,“都、都砍了?人死了?”

“死得七七八八了,就剩她老娘还有一口气,她那个弟弟呀被砍得血肉模糊,哎呀不成样子了,这会子他们已经去报官了,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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