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都多大年纪了……”方氏虽不信,但对方的话还是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听得她热泪盈眶,方才已经消磨殆尽的求生欲望又燃起点点星火。

“你还不到四十吧?”

“今年三十七了。”方氏道。

“来得及。”虞声笙道,“先了结了黄家这腌臜事,这份功德算在你头上,就算你不信我,也想想你那泉下的儿女,积福积德的好事也能让他们有个好去处。”

方氏眼神微动。

她已经看到了虞声笙不动声色熄灭大火的本事,哪有什么不信的。

“刚刚……是您放了他?”

“是。”虞声笙肯定道,“他罪大恶极,却不能死在你手上,叫你双手沾了血,白白坏了你后半辈子的运道。”

方氏咬了咬牙,慢慢福了下去,行了个大礼:“愚妇全听您的安排。”

事情来得快,办得也快。

天还未黑,方氏就带着账册敲响了官衙门口的鸣冤鼓。

她以黄家主母的身份,带头举告。

一份证据,一个人证,惊得冯承差点从那张红木漆雕的官椅上摔下来。

花州民风淳朴,历来简单,像这样的大案如此骇人听闻,还是头一次。

鸣冤鼓一响,惊动了四周百姓,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冯承赶紧出面受理。

证据齐全,方氏又言辞凿凿,言之有物,冯承立马派人围了照水庵;说来也怪,一路去往照水庵极为顺利,那边好像对这些事浑然不觉,像是时间都被刻意放慢了。

官差过来时,那清岸师太明显没回过神。

再去看滴漏刻度,她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旁人自然不会知晓他们的感受,因为在清岸师太看来,从转移到东窗事发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像是如梦初醒,一醒来就兵临城下,连躲都没处躲。

冯承的人来得快,人赃并获。

不但在后头厢房搜出了好些物证,甚至还有个倒霉蛋被抓了个现形。

这倒霉蛋说起来也是色心不改。

昨夜与冬香大醉一场,玩得那叫一个肆意快活,自然第二日没能起身;冬香从他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也是尽力奉陪。

以至于被抓的时候,二人还合被而寝,如交颈鸳鸯一般浓情蜜意。

冯承听说后,气得脸色都变了。

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竟出了这档子丑事,说出去简直丢人。

别的不说,就说庵堂里居然有男人搂着小尼姑睡觉,这成何体统?

这些人都被押送回官衙。

慧林法师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求情。

谁料才开了个口,就被冯承不客气地反驳道:“照水庵距离大师的禅心寺这样近,难道你就一点没察觉?这些香客有不少都是从禅心寺过去的,难道大师也卷入其中?”

慧林法师当即不敢再说,双手合十,不断念着佛号,人退到了一旁。

这一桩佛寺暗娼案公布于众。

冯承还救了几个被骗来的年轻姑娘。

好在来得及时,她们还不曾受到伤害。

冯承要将她们带去官衙一一问清楚,半路上又被虞声笙拦住了。

谁也不知道这清风观观主如何能做到神出鬼没。

不过一个转身,她一身纤纤,高洁端庄地立在不远处,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凝视着冯承:“还请冯大人三思,真要让这几个姑娘跟随您回官衙,就算案件水落石出,鸣冤昭雪,这几个姑娘怕也名声尽毁,难以度日。”

“救人,不是这么个救法的。”

冯承心头一凛。

他回想起之前她预示雪灾的事情,心中升起几分敬畏:“仙长说的是,我一时情急愤怒竟忘了这一茬,不如先让仙长领着这几个姑娘回去,我回头再暗中派人去询问可好?”

“大人英明。”

虞声笙领着几个姑娘回了清风观。

一路上无人察觉。

这案子一问就是好些天,直到十几日后,方氏才姗姗归来。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清风观。

“他已经入狱了。”方氏一阵痛快,“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我已向青天大老爷提出要与他和离!”

方氏大义灭亲,救了好些女孩儿,此番义举被很多人传颂。

就像她当日跪在公堂上,声泪俱下时说的那样。

“大人明鉴,虽说黄从新是小妇人的丈夫,但我心中也该有公道二字!难道叫民妇做个睁眼瞎,对这样丧尽天良的恶行视而不见么?就算为了黄家列祖列宗,民妇也该站出来,总不能叫先人泉下有知,不得瞑目!”

这番话听得冯承都动容了。

冷静下来的方氏回头想想,越发感激虞声笙那一日的及时出手。

为了这么个男人搭上自己一条命,实在不值。

方氏还有更想要做的事儿。

等傍晚后,众人退去,她羞答答地来到虞声笙房中。

还未开口,就听虞声笙指点道:“三日后,你和花娘子一道游湖,不出十天必有收获。”

“与花娘子一道?”方氏奇了。

“是,你们俩缘分其实挺深的,她的命定之人要是出现了,你的也不远了。”

得了指点方氏连忙去寻花娘子。

花娘子本不想再嫁,但经不住方氏的软磨硬泡,她只好应下了。

谁让方氏救了她一命,花娘子就抱着报恩的心态,与她一道结伴出游。

另一边,冯承忙着办案,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很快料理着案情;花娘子与方氏日日游湖,玩得快活自在,只是一次都没遇到虞声笙说的缘定之人。

这一天,官府给方氏送来了和离书。

方氏看着白纸黑字的内容,颤抖的手细细摸了摸那上面鲜红的官印,悄悄红了眼睛。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自由的力量。

原来被困在内宅中并非毫无出路。

为什么不甩掉那个垃圾男人,为自己再活一次呢?

拿到和离书的第二日,她们俩便在湖心遇到了一船客人,他们是前来花州游山玩水的,听闻花州出了一桩奇案,正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有人说大义灭亲的方氏只为图名,谁娶了这样的婆娘谁倒霉。

话音刚落,其中一男子却连连摆手:“兄台此言差矣,若真夫妻恩爱,情深意笃,我想这位方氏也不会这么果断就选择大义灭亲;要么,是这人素日里就怠慢发妻,从未与妻子真心交付,那么换做是我,也会做出与方氏一样的选择。”

方氏一听,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但见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束发玉冠,翩翩风采,俨然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瞧着年纪,怕还比她小了几岁。

见状,方氏垂眸,轻轻一哂——自己真是痴人说梦,就算有缘分,怕也不会是这人。

谈笑间,有人认出了方氏的身份。

方氏也大大方方承认了。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方氏也没流露出半点窘促,反倒与花娘子有说有笑。

游湖结束后,有人上清风观替花娘子做媒。

竟是那一日游船上的客人。

他一眼就相中了花娘子,愿三书六礼,正式抬花娘子过府为正妻。

花娘子犹豫半晌,还是拒了。

她不想带着女儿寄人篱下,让孩子也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却不想,对方很坚持,托了媒人来说亲。

这人丧妻多年,见了花娘子只觉得面善心安,还说花娘子嫁过来便是正头娘子,她的女儿自然就是府里的正经小姐。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