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贝蓓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军嫂，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讲究，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股居高临下的笑意。
“你就是周贝蓓吧？”
“我是，您是？”
“我姓王，我爱人是后勤处的。”
王嫂子说着，眼睛快速将院子扫描了一遍。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你家这院子，按照规定，是团级干部才能住的，陆团长出差了，你们姐弟俩住这么大地方，不合规矩，也浪费资源。”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招待所的条子，我已经给你们申请好了，一间房，够住了，你们今天就收拾收拾，搬过去吧。”
周贝蓓看着手中那张红头纸条，又看向眼前的王嫂子。
王嫂子四十岁上下，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嘴角往下撇着，此时正站在台阶上，看着屋内的陈设。
她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看来是预谋已久。
“周同志，你要明白，这大院里的房子，每一间都是组织的财产，陆团长不在，这屋子空着就是浪费。”
王嫂子说着，伸手往桌子上一撑，身子微微前倾。
“再说了，你也该为别人想想，陈团长家三个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周贝蓓放下手中的抹布。
她不急不躁，将抹布挂在水池边，才转过身。
“王嫂子。”周贝蓓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这房子，是陆战霆的，也是组织的，但什么时候轮到后勤处来管他的家务事了？”
王嫂子脸上那层粉跟着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后勤处的家属代表，专门负责大院的住宿分配，陆团长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住在这里，组织上怎么安排？这叫违反纪律。”
“违反纪律？”
周贝蓓走到她面前，目光平和。
“哪一条纪律写的？是部队条令，还是家属院守则？请王嫂子指给我看看，我也好去保卫处问问，到底是谁下的指示。”
王嫂子被问得一噎，眼珠子转了一圈。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牙尖嘴利？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个什么事，陆团长回来怎么交代？搬到招待所，有值班员看着，多安全。”
“多谢王嫂子关心。”
周贝蓓顺手拿过王嫂子放在桌上的纸条，直接揉成一团，又塞回她手里。
“房子不搬，陆战霆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我有组织开的介绍信，合法居住，谁也赶不走。”
王嫂子脸色彻底变了。
她一把推开周贝蓓递过来的手。
“你给脸不要脸！我看你就是在那搞封建迷信，把陆团长给迷住了！你以为这院子是谁的？”
周贝蓓退后一步，避开王嫂子的推搡。
她眼神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盯着王嫂子那双不安的眼睛。
“如果王嫂子这么有把握，就把这件事闹到团委去，让大伙都评评理，是不是后勤处什么时候改了规矩，可以随意赶走军官家属了。”
院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王嫂子看着周贝蓓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指狠狠点了两下周贝蓓的肩膀。
“行，你行！周贝蓓，你记着，这大院不是你可以嚣张的地方。到时候出了事，别求着我帮你！”
她说完，转身带着人冲出了院子，连那两瓶罐头都忘了拎走。
院门被重重撞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惊蛰从书房里探出头，脸色苍白。
“姐，她这是……”
“她不是冲着房子来的。”周贝蓓看向那紧闭的院门，眸光沉了沉，“她是想翻东西。”
不久后，夜色降临，院子恢复了寂静。
周贝蓓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走进书房，陆战霆离开前将名册和所有重要文件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旧报纸和军事期刊。
但她知道，对方要找的不仅仅是那份册子，还有陆战霆在京市留下的布局。
她坐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银行取回的日记本。
日记本上的那张照片还在。
母亲眉眼温婉，怀里抱着个婴儿，那是襁褓里的她，还有她始终未见的父亲。
她翻到最后一页。
白鸽归巢。
这句话，在日记本的边缘被写了无数遍。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周贝蓓动作一顿，立刻吹灭了油灯。
她悄无声息地滑到窗台下，将身体缩在阴影里。
一道黑影翻过了院墙，落在院子正中。
那人脚步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并没有往主屋走，而是径直绕向了书房的窗户，猫着腰，用一根细长的铁丝拨弄着窗栓。
嘎吱。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周贝蓓屏住呼吸，手心里紧紧攥着防身匕首，她不能硬拼，她只是个普通人，若是惊动了对方，她和惊蛰都会有危险。
那黑影翻进书房，开始快速翻动书桌上的书本，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周贝蓓悄悄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人正在陆战霆常坐的椅子下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暗格。
他找得很仔细，甚至连椅子腿下的木板都没有放过。
“没用的。”
周贝蓓忽然出声。
那黑影动作猛地一僵，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猛地转过身。
“你要找的，不在那儿。”
周贝蓓神色淡漠地站在门口。
那人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周贝蓓，狞笑一声。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你找的是钥匙，还是那本名册？”周贝蓓歪了歪头，语气镇定，“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陆战霆既然敢走，就会把东西带走，你们这些废物，除了翻箱倒柜，还会什么？”
那人被这话激怒，迅速跨前一步，刀锋逼近周贝蓓的咽喉。
“找死！”
周贝蓓没有动，她看着那人的刀锋，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你动手试试，明天一早，只要我不去食堂露面，高建的人就会搜遍这整座大院，你觉得，你能在保卫处的人赶到前，走出这大门吗？”
那人动作滞住。
他盯着周贝蓓，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破绽。
“你在诈我？”
“你可以赌一下。”
周贝蓓迎着刀锋走上前一步，“但我建议你别赌，你应该清楚，陆战霆没在，才是你们动手的好时机，但如果你们真的动了我，京市那边……你们的上线，付得起这个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