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是在四十分钟后送到的。
当门铃响起,热巴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门口时,陈博就知道,这顿饭注定不会太“温馨”。
“来了来了!我的辣子鸡!”
热巴欢呼着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分量沉得她胳膊都往下坠了坠。她趿拉着拖鞋,哼哧哼哧地把袋子拎到餐厅的桌子上,然后像拆盲盒一样,兴奋地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一个往外掏。
“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麻婆豆腐!干煸豆角!还有两盒米饭!”她一边摆一边报菜名,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陈博你可以啊,点了这么多,够意思!”
陈博慢悠悠地从沙发上挪过来,瞥了眼瞬间被红油和辣椒覆盖的桌面,嘴角抽了抽:“我就点了辣子鸡和毛血旺,其他是你逸飞姐加的。”
刘逸飞正在厨房拿碗筷,闻言探出头,笑眯眯地说:“热巴难得来,多点几个菜。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促狭,“陈博说他请客,不宰白不宰。”
“逸飞姐英明!”热巴立刻竖起大拇指,然后又看向陈博,做了个鬼脸,“听见没,不宰白不宰!”
陈博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认命地拿起筷子。“你们家还是老样子,外卖管够。”热巴已经率先夹起一块裹满花椒和辣椒的鸡丁,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溜,还不忘含糊地吐槽,“一点都没变。我记得上次来,你们也是点外卖,上上次来,还是外卖。你俩是不是把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外卖店都吃遍了?”
“习惯了。”陈博夹了块鱼片,肉质嫩滑,辣味十足,是他常点那家的味道,“自己做饭多麻烦,买菜洗菜切菜炒菜,最后还得洗碗。有那功夫,我多钓两条鱼不好吗。”
“就是,”刘逸飞端着三碗米饭过来,挨着陈博坐下,很自然地接话,“至少不用洗碗。 点外卖,吃完盒子一收,袋子一系,往垃圾桶一扔,齐活。省时省力,还不用为谁洗碗吵架。”
热巴咽下嘴里的鸡肉,又去进攻毛血旺里的鸭血,边吃边摇头:“你俩这生活态度,也太……太咸鱼了。天天吃外卖,不健康啊!你看这油,这辣椒,这重口味,对身体多不好。”
陈博抬头,看着她面前堆成小山的鸡骨头,以及她迅速减少的米饭,面无表情地说:“你嘴上说着不健康,筷子倒是没停过。这块辣子鸡是我的,我刚盯上。”
“谁先夹到是谁的!”热巴眼疾手快,一筷子抢走陈博瞄准的那块鸡丁,得意地晃了晃,然后塞进嘴里,被辣得直吸气,还不忘点评,“嗯!香!麻!辣!过瘾!就是油有点大……下次可以让他少放点油。”
刘逸飞看着她那副“真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不够再点。”
“够了够了,这些肯定够了。”热巴灌了口水,缓了缓辣劲,又夹起一筷子豆角,继续她的“健康讲座”,“真的,你们不能老这样。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吃,肠胃受不了的。而且,你们这样不行,以后有孩子怎么办?也天天跟着你们吃外卖啊?”
“咳咳咳……”陈博正在喝汤,听到这话,直接被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
刘逸飞正在夹菜的手也是一顿,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她飞快地瞟了陈博一眼,然后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假装没听见。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热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里叼着半根豆角,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咳嗽得脸通红的陈博,又看看埋头装鸵鸟、但耳朵尖都红透了的刘逸飞,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嘴比脑子快,又说错话了!
“那个……我意思是……”热巴赶紧把豆角嚼吧嚼吧咽下去,试图找补,“孩子……不是,我是说……宠物!对,宠物!你们要是养个猫猫狗狗的,也不能老给它们吃外卖对吧?得吃专门的猫粮狗粮……哈哈,哈哈哈……”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转移话题的技术烂得可以。
陈博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没接话,只是默默夹了块豆腐,低头吃着,耳朵也有点发红。
刘逸飞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饭碗里。
热巴看着这俩突然“哑火”的人,心里那叫一个悔啊。她本来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这话题太超前了,明显超出了这对刚刚“深山定情”没多久的情侣的现阶段讨论范围。
“诶,这鸡翅不错!”热巴急中生智,用筷子戳了戳另一道菜——其实那是辣子鸡里的鸡块,根本不是鸡翅——试图强行扭转话题,“哪家的?味道挺正,外酥里嫩的,辣度也合适。”
陈博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但他还是配合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咳后的沙哑:“就小区后面那家‘川味小厨’,开了好多年了。”
“哦哦,那家啊,我知道!”热巴立刻接上,努力让气氛活跃起来,“以前跟剧组点过他们家外卖,水煮肉片做得也不错。不过后来那剧组散了,就没再点过了。哎,你们说,这家老板是不是换厨师了?我感觉这辣子鸡的味道,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好像……好像花椒放得更多了?”
“可能吧,”刘逸飞也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退下去一些,顺着话题说,“我也觉得比上次辣一点。”
“是吧是吧!”热巴见两人肯接话,松了口气,话匣子又打开了,“不过辣点好吃,过瘾!我跟你们说,我最近在拍的那个戏,导演要求可严了,为了上镜好看,天天让我吃草,水煮鸡胸肉,水煮青菜,我都快吃成兔子了!今天这顿,算是解禁了!”
“又在减肥?”陈博看了她一眼,她确实比上次见瘦了点。
“不是减肥,是塑形!角色需要!”热巴纠正道,又夹了块肉,“是个侠女角色,打戏多,得瘦一点才好看。可累死我了,吊威亚吊得我腰都快断了。”
“那你还吃这么辣?”刘逸飞有点担心,“对嗓子不好吧?”
“偶尔一顿,没事儿!”热巴摆摆手,又扒拉一口米饭,“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陈博扯了扯嘴角:“你这信条,跟你刚才吐槽我们吃外卖不健康的时候,可不太一样。”
“那能一样吗?”热巴理直气壮,“我是偶尔一顿,你们是顿顿如此!性质不同!再说了,我这是为你们好,你看看你俩,”她指了指陈博,又指指刘逸飞,“一个天天宅家打游戏看动漫,一个不是泡剧组就是在家宅着,运动量严重不足,再这么吃下去,年纪轻轻就得有三高!”
刘逸飞笑着戳了戳陈博的胳膊:“听见没,说你呢,天天宅着。”
“彼此彼此。”陈博面不改色地给她夹了块没刺的鱼片。
“你俩真是……”热巴看着这俩人自然而然的互动,那点尴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满满的八卦之心和“恨铁不成钢”,“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对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恋综,到底什么情况?真有节目找你们?”
提到这个,陈博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杨蜜提了一嘴,说有个什么恋爱旅行综艺在接触,具体还没定。”
“真的啊?”热巴眼睛又亮了,“那你们去不去?我觉得可以去啊!公费旅游,还能顺便谈恋爱,多好的事儿!节目叫啥名?去哪拍?有几对嘉宾?规则是啥?有没有什么奇葩任务?”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陈博被她问得头疼:“大姐,我都说了还没定,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不对,我可能比你还少,我是被通知的那个。”
“蜜姐肯定知道内幕!”热巴笃定地说,“她没跟你说细节?不可能!她肯定憋着坏呢,等你们签了合同再告诉你们,省得你们反悔。”
刘逸飞想了想,说:“杨蜜姐倒是提过一嘴,说好像是去国外拍,日本、泰国这些地方。形式就是几对情侣或者夫妻一起旅行,完成一些任务,记录日常什么的。”
“国外!还日本泰国!”热巴羡慕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这必须去啊!不去是傻子!陈博我跟你说,这种节目,给的钱多,曝光度高,还能玩,简直就是为你们这种懒……咳,为你们这种喜欢悠闲生活的人量身定做的!”
陈博慢悠悠地吃着菜,没吭声。他对上节目没啥兴趣,但“国外”和“旅游”这两个词,确实有点打动他。尤其是日本,他还没去钓过鱼呢。
“逸飞姐,你想去吗?”热巴转向刘逸飞。
刘逸飞咬着筷子尖,想了想,点点头:“有点想去。听说挺好玩,而且,”她看了陈博一眼,眼里带着笑,“能一起出去玩,也挺好的。”
“你看!逸飞姐都想去了!”热巴一拍桌子,差点把汤碗震翻,“陈博,你还犹豫啥?赶紧答应啊!这种好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急什么,”陈博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合同都没看到,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坑。万一让我们天天早起做任务,搞些尴尬的游戏,那还不如在家躺着。”
“哎呀,合同让蜜姐把关嘛!她还能坑你不成?”热巴急得,恨不得替陈博答应了,“再说了,就算有任务,那也是谈恋爱相关的任务,能有多难?你就当是跟逸飞姐出去度蜜月了!”
“度蜜月”三个字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又微妙地凝滞了半秒。
热巴:“……” 她恨自己这张破嘴!
刘逸飞的脸又开始泛红,低头喝汤。
陈博干咳一声,夹了块最大的辣子鸡放到热巴碗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多吃点,补补脑子。”
热巴看着碗里那块红彤彤的鸡块,欲哭无泪。她决定埋头苦吃,再也不乱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专注于消灭满桌的菜肴。热巴虽然说着要健康,但筷子就没停过,辣得嘶哈嘶哈直抽气,还不停地往嘴里塞。陈博和刘逸飞吃得相对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主要是,菜确实不错,也确实是饿了。
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菜被消灭了七七八八。热巴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啊……撑死我了……但是好爽……”
陈博和刘逸飞也开始收拾残局。一次性餐盒摞起来,筷子勺子扔进袋子,骨头纸巾归拢到一处。果然如刘逸飞所说,不用洗碗,收拾起来快得很。
热巴瘫了一会儿,挣扎着起来帮忙,被陈博赶开了:“一边歇着去,别越帮越忙。”
“那我可真歇着了啊。”热巴从善如流,又瘫回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嘴里还嘀咕,“我看看网上有没有你们恋综的消息……诶,还真有!有人爆料说《心跳旅行日记》第二季在接触几对明星情侣,其中就有你们俩!下面评论都炸了!”
陈博头也不抬:“网友的话能信?他们还说我在云南包山头放烟花呢。”
“那不一样,这个爆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可能去的国家都列出来了,跟蜜姐说的差不多。”热巴划拉着手机,“看来这事儿靠谱。你们抓紧啊,别被人截胡了。”
“知道了,管家婆。”陈博把最后一个垃圾袋系好,拎到门口。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热巴看着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回去了。谢谢款待啊陈博,下回再来蹭饭!”
“你还想有下回?”陈博送她到门口。
“那必须的!等你们从恋综回来,我还得来听故事呢!”热巴穿好鞋,朝他们挥挥手,“走啦!不用送!”
门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餐厅顶灯柔和的光,照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饭菜香气,和桌上那两个空了的肥宅快乐水易拉罐。
刘逸飞走到陈博身边,很自然地靠着他。陈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闹腾过后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刘逸飞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热巴刚才说……孩子……”
陈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刘逸飞,她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晕,眼睛亮亮的,也正看着他。
陈博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一贯的、带着点懒洋洋的平静:“以后再说,先吃饭。 锅里还有点汤,喝不喝?”
刘逸飞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还有那副“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的淡定表情,忽然笑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的笑声传出来。
“你就知道吃。”
陈博也笑了,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知道。”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屋里,两个人安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未来话题。空气里,只剩下外卖残留的麻辣香气,和一丝淡淡的、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