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韩松躺在病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也裹了一圈,肋骨断了两根,呼吸都疼。

老刘在隔壁,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走廊里时不时有护士小跑着经过,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韩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的画面。暗影从地面炸开,子弹打不透的黑色幕布,从影子里探出的尖刺,还有周敏最后那句话——“人是我杀的,两个都是我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在眼球后面点了一盏灯。韩松闭上眼睛,前面发生事情还在脑海上演。

门被推开了。省厅厅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秘书。厅长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韩松,沉默了很久。韩松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别动。”厅长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你命大。三十个人,死了五个,重伤十一个,轻伤十四个。你是重伤里伤最轻的。”

韩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厅长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周敏,确认是异能者。和白云市那个刘志一样,能操控超出自然规律的力量。不同的是,刘志是金属,她是影子。”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上面已经知道了。专门开了会,定了两条。”

韩松抬起头,看着厅长的眼睛。

“第一,成立异能管理局。总局设在炎京,各省设分局。专门处理异能者相关事务。民间异能者如果愿意加入,年薪一千万,享受正厅级待遇。”

厅长又竖起第二根,“第二,通缉周敏。残杀国家干部,袭警,造成重大伤亡。任何人,只要能拿下她的人头,赏金五百万,外加异能管理局特别顾问身份,终身享受副部级医疗待遇。”

韩松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赏金,是因为“人头”那两个字。他从厅长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上面是真的怒了。不抓活的,不要口供,不要审判,只要人头。

厅长把文件往韩松手边推了推,“你好好养伤。异能管理局的人明天到,案子移交给他们。”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老韩,这个案子,你接不了了。”

门关上了。韩松盯着天花板,把厅长那两句话嚼了一遍。年薪一千万,正厅级待遇。五百万悬赏,副部级医疗。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周敏那双仇恨的眼神。

当天晚上七点,炎国国家电视台新闻播出了一条消息。主播坐在镜头前,念稿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读一份讣告。

“经国务院批准,国家异能管理局今日正式成立。该机构将负责全国范围内异能者的登记、管理、培训及异能事件的应急处置。同时,面向全社会招募异能者加入,年薪一千万元人民币,享受正厅级待遇。有意者可拨打热线电话xxxx-xxxxxxx咨询。”

画面切到炎京一处新挂牌的办公楼,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牌子上的字是烫金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记者采访了一个穿西装的官员,官员对着镜头说:“我们欢迎所有遵纪守法的异能者加入国家队伍,共同维护社会稳定和人民安全。”说完就走了,没回答任何问题。

然后主播换了张稿子,声音又低了半度。“另据报道,西南市发生一起恶性异能者袭警事件。犯罪嫌疑人周敏,女,二十九岁,涉嫌杀害两名国家干部并袭击执法警员,造成重大伤亡。现面向全国悬赏通缉。任何个人或组织,若能提供有效线索或将其制服,赏金五百万元人民币,并授予国家异能管理局特别顾问身份,享受副部级医疗待遇。周敏照片及特征如下——”

周敏的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上。长发,圆脸,眼睛很亮。旁边打着一行红字:极度危险,发现请立即报警。

全国各地,二百七十九个出租屋、地下室、废弃厂房里,有人在看这条新闻。有人端着泡面蹲在地上,面汤洒了都没发现。

有人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映出一双瞪圆的眼睛。有人靠在墙上,烟夹在手指间,烧到过滤嘴了都没发觉。

白云市,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蹲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前摊着一堆外卖盒。他觉醒了火系异能,已经练到能烧穿铁皮了。

他看着屏幕上周敏的照片,又看看自己掌心那团火苗,咽了一口口水。年薪一千万,够他送儿子上最好的学校,够他老婆不用再摆地摊。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恐惧。

他想起刘志,想起那个在楼顶上被穿甲弹打穿胸口的人。刘志也是异能者,刘志也曾经像他一样蹲在出租屋里练异能。刘志死了,国家说他是国外实验体。

他收了火苗,把泡面端起来,吸溜了一口,汤已经凉了。

西北某县城,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觉醒了土系异能,能操控方圆三百米内的土壤,但她谁都没说。电视上周敏的照片闪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她老公在旁边剥花生,剥了一颗扔嘴里,嚼了两下,问她:“你说这世界上真有超能力的人?”她没回答,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道白印。

沿海某市,一个年轻保安蹲在小区岗亭里,手机上正播着新闻。他觉醒了水系异能,能在海里凝出三米高的水墙。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悬赏数字,五百万,够他在老家盖一栋楼。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指缝间渗出几滴水珠,又收了回去。他想起刘志死的那天,他一直有获得异能的兴奋和国家打击异能者的恐惧。不是因为认识刘志,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暴露了,下一个躺在楼顶上的就是他自己。

他把手机关了,站起来,走出岗亭。夜风很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远处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他看着那条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把门关严了。

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在网上发帖说自己觉醒了异能。没有人去领那一千万。二百七十九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件事。

先猥琐发育,先不去接触国家,把异能压在心底。他们不信别人,他们只信自己。

炎京,异能管理局。一个穿军装的老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身后站着一排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制服的,有穿白大褂的。没有人说话。老头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周敏,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异能者,要么为国家所用,要么不存在。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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