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列队，是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心站着十个人，赵铁柱在最前面。
铁军在他右边，剩下的八个分列两侧。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们身上——四十七个一阶里的前十名，今天要拿第二种异能了。
铁军的光头上全是汗，不是练的，是等的。他的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把一颗小石子踢出去，滚到赵铁柱脚边。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没动。铁军又踢了一颗，这次劲大了，石子蹦起来，打在赵铁柱的小腿上。赵铁柱转过头，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脚痒？”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铁军咧嘴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搓了搓手，掌心里那团火苗跟着跳了跳，烧得空气发颤。“老赵，你选啥？”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赵铁柱没理他。
“我选风。”铁军自顾自地说，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人听见，“火借风势，能烧出一条街。你呢？”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久到铁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两个字：“电。”
铁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金加电？你他妈要做人形电棍？”
赵铁柱没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猜中了心思的微表情。铁军看见了，正要再说什么，人群突然安静了。
林天从营房里走出来，黑色的立领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步速不快不慢。陈德明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黑布。
陈德明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托盘上的东西太重了。不是重量，是分量。
林天在十个人面前站定，扫了一眼。铁军的腿并拢了，脚尖不碾了。赵铁柱的腰直了三寸。剩下的八个，有人攥拳头，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把异能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掌心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我说过，前十名，奖励第二种异能。”林天抬起右手，陈德明掀开黑布。托盘上躺着十颗种子，颜色各不相同。红的像烧红的炭，青的像夏天的风，蓝的像深海的水。
紫的像夜空中的闪电，黄的像秋天的土，白的像冬日的雪，黑的像子夜的影。种子在晨光下缓缓旋转，光线被吸进去又吐出来，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地上晃动。
铁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Boss，能自己选吗？”
“能。”
铁军的眼睛亮了，像小孩看到糖。他盯着那颗青色的种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来回三次，最后一咬牙，抓过来。“风！我要风！”
种子没入掌心。他浑身一僵，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嘴张着，发不出声。然后风从他体内炸开了，不是从他掌心，是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挤。
衣服被吹得鼓起来，裤腿猎猎作响，脚下的灰尘卷成一个漩涡，卷到三米高。他的头发竖起来，脸上的肉被吹得往后扯，露出两排牙。
他张开嘴，风灌进去，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旁边的人往后退了两步。他站稳了，把风收了，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火，右手风，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烧成一条火龙卷，半米高，在他掌心里跳舞。
他盯着那条火龙卷，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哈”的一声笑出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老赵，该你了。”铁军收了火龙卷，胳膊肘捅了一下赵铁柱。
赵铁柱没动。他看着托盘上那些种子，目光扫过青色、蓝色、黄色、白色，最后停在紫色那颗上。电。他伸手，把种子抓过来。种子没入掌心，他的手臂瞬间变成银灰色——那是他原有的金系异能。
然后电光从他指尖冒出来了，不是闪电，是电弧，细细的，紫色的，在铁手指上跳来跳去，噼啪作响。
他把铁臂举起来，电弧从指尖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肘部，从肘部爬到肩膀，整条手臂都缠满了电弧，像一个刚从工厂里走出来的机器人。他攥了攥拳头，电弧炸开，火花四溅，旁边的人往后跳了一步。
“金加电。”赵铁柱看着自己那只冒着电弧的铁手，嘴角扯了一下。那道疤被扯成一道弯月。不是笑，是满意。
剩下的八个一个一个地上前。有人选了水系，有人选了土系，有人选了光系，有人选了暗系。火系大个子选了土系，火加土，岩浆。
冰系老兵选了暗影，冰加暗影，冷得能冻住影子。最后一个是个沉默的年轻人，觉醒了速度异能，跑起来像一阵风。他在托盘前站了很久，目光在青色和白色之间来回扫，最后选了白色。光。速度加光，跑起来像一道闪电。
十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种颜色。铁军左手火右手风，火龙卷在他掌心里转。赵铁柱金加电，电弧在铁手指上跳。
大个子岩浆从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嘶嘶冒烟。老兵的影子比别人黑了三倍，像一滩凝固的墨汁。十种颜色，十种光芒，把训练场照得比白天还亮。
围观的九百九十个人看着他们，没人说话。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后槽牙，有人低头看自己掌心里那团火苗、那捧水珠、那根藤蔓，又抬起头看台上那十个人。
眼神都一样——不是羡慕，是饿。赵铁柱收了电弧，铁臂变回普通的手臂。他转身面对台下那九百九十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在下面等你们。”
说完转身走了，铁军愣了一下，收了火龙卷，追上去，“老赵，你等等我。”剩下的八个也散了。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去训练场，有人去溪边，有人去山坡。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比昨天跑得快了一点，拳头攥得紧了一点，异能放得久了一点。
陈德明站在台上，端着空托盘，看着那些散开的人群。他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敲了两下，又停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冰蓝色的纹路还在。他把托盘收起来，转身跟上林天。
走廊里，他走在林天身后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一直走到林天房间门口，他才开口，声音很轻：“Boss，他们拿了第二异能，多久能冲二阶？”
林天推开门，没回头，“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门关上了，陈德明站在走廊里，把那句话嚼了一遍，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