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弱的少年,死死攥着竹竿,手指捏得已经作响,胸膛也剧烈起伏。
可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狗臭屁!官老爷的鬼话也敢信?!给老子冲!冲上去才有饭吃!”
“跪你娘个腿!起来!再不动,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你老娘!”
“后退的,这就是下场!”
流民队伍后面,督战队狂暴的吼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凶,更急。
雪亮的刀光,猛地劈下!
“噗嗤!”
那个跪地哭喊的汉子,后背被一名冲上来的督战队小头目,狠狠砍了一刀!
鲜血瞬间飙出老远,溅了旁边几人一脸!
“啊——!”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扑倒在地,抽搐着,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染红。
那个停下脚步、神色挣扎的少年,被另一名督战队抢起刀鞘,狠狠砸在脑袋上。
“嘭”的一声闷响,少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下去,渐渐没了生息。
“看见没有?!不听号令,就是这个下场!”督战队头目面目狰狞,挥着滴血的刀,朝周围吓得魂飞魄散的流民咆哮。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前冲!爬上去!杀一个官兵,真赏一斗米!后退的,全-家-死-绝!”
死亡,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对家人下手的威胁,再一次像冰冷的铁钳,掐灭了刚刚冒头的那点火星。
流民们发出绝望的、已经不像人声的嚎叫,眼睛彻底红了,被身后同袍温热的血和督战队明晃晃的刀逼着,再次疯狂地涌向城墙。
破木梯被重新扛起,摇摇晃晃地架向墙头。
“大人!”刘墩子急了,刀都抽出来半截。
王明远闭上了眼。
他知道,光靠说,还不够。
仁慈,也得有刀撑着。
“放箭——”
王明远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照着他们脚前头射!射云梯!别往人身上招呼!”
“得令!”
刘墩子猛地挥下手。
“嗖嗖嗖——!”
第一波箭矢带着尖啸,从墙头飞下去。
箭不多,守城的箭很金贵。
但这波箭,明显抬高了,大多扎进了流民脚前的泥地里,或者钉在了那些晃悠悠的云梯木头上。
“噗!噗!噗!”
箭杆插在地上,尾羽颤动着。
冲在前面的流民吓得又是一顿,不少人看着脚边还在颤的箭羽,脸白得跟纸一样。
“卢主使。”王明远唤道。
“在。”卢阿宝立刻上前半步。
“看到那几个了吗?”王明远抬手,快速点了七八个位置。
“督战队领头的,贼军里穿皮甲号衣、像是头目的。让咱们的神射手,重点‘照顾’。一箭,毙一个。要快,要准。”
“明白。”卢阿宝点头,转身,对隐在垛口后的几名定国公府护卫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那几名护卫默默取下背上的大弓,抽出一支支箭簇明显更重、更锐利的破甲箭,搭箭,开弓,动作沉稳如磐石。
很快,弓弦慢慢拉成满月,箭头随着下方那几名头目的移动,微微调整着方向。
这些护卫不愧是国公府派来的精锐,其中有几位就是国公爷特地安排的神射手。
也足以看出,国公爷对王明远此行安危与江南局势,着实挂心甚重。
而此刻,这也成了他守城手中的底牌之一。
“嘣——!”
“嗖!嗖嗖!”
几声格外沉浑凌厉的尖啸,几乎同时迸发!速度比寻常箭矢快上一截,撕裂空气!
“呃啊!”
下方,那名刚刚砍倒汉子、正在挥刀吼叫的督战队头目,喉咙突然被一支重箭洞穿!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似乎想低头看看,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仰面栽倒。
另一名用刀鞘砸死少年的悍匪,额头正中突兀地多出一个血洞,脑后喷出一团红白之物,一声不吭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