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蛇的咒语戛然而止的瞬间,他看到了苏御霖踹飞铁门后踏入烟尘中的身影。
烟尘翻涌间,苏御霖的双眼绽放出一层极淡的紫色光芒——那是卯兔的能力在他体内涌动的征兆,却让巳蛇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与记忆深处某个人的眼神重叠了。
不是模糊的相似,是精准到令人窒息的、一模一样的光芒。
那道光芒属于十年前,从溶洞通道最深处走出来的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
石台上的血红色符文剧烈闪烁。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兔吊坠缓缓下落。
光柱中的秦漾睁开了眼。
而巳蛇的目光已经失焦。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急速收缩又扩散,意识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留在现实的废墟中,另一半,坠入了十年前那座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
……
巳蛇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
西洲,边境丛林,代号“兽笼”的地下溶洞基地。
距离宋暖被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带走,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每天照常训练。
负重越野,搏击对练,扛圆木过河,爬绳上悬崖。
基地的规则越来越残酷,淘汰者的编号从墙上划掉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燃的身体比三个月前强壮了不少,可身体越强壮,心里的洞就越大。
他不知道宋暖是成功了,还是死了。
溶洞基地对“选拔”二字讳莫如深,所有学员和守卫提起那两个字时,表情里只有一种东西——恐惧。
有人说那是去给什么人当实验品,活着回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选拔,而是一种献祭,选中的人会被切成碎片塞进培养皿。
沈燃听过各种版本。
每一个版本都让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浑身冷汗。
他拼命训练。
格斗场上下手越来越狠,有时候打到对手倒地求饶了拳头还停不下来,得旁边的教官一脚踹开才罢休。
不是因为嗜血,是因为只有在全力以赴挥拳的那几十秒里,他才能暂时忘记脑袋里那个像刀片一样来回切割的念头——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她死了,自己要怎么独自活下去?
……
第九十一天。
放饭时间。
溶洞通道的尽头,守卫们将几桶掺着沙子的杂粮粥和一筐馒头推进来。
数十个编号蜂拥而上,如同饿狼扑食,在几秒钟之内将食物瓜分殆尽。
沈燃没有去抢。
他靠在通道的拐角处,手里攥着一个馒头。
但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
一个穿迷彩服的守卫从他面前经过,沈燃认识他,编号C-17,外号“秃鹫”,负责D区巡逻,是少数几个有可能接触到外部消息的人。
沈燃站了起来。
他拦在秃鹫面前,将馒头举到对方面前,哑着嗓子开口。
“哥……求你了。帮我打听一下……三个月前被白大褂带走的那个……编号039,女的,短头发……她……她还活着吗?”
秃鹫低头看了一眼馒头,又抬头看了看沈燃满是泥污的脸,露出一个轻蔑到了极点的表情。
“啪——”
他一巴掌打飞了馒头。
发霉的馒头在潮湿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水。
秃鹫吐了口唾沫,正好落在馒头上。
“就这破玩意儿也想贿赂老子?”他用靴子踩住馒头,缓缓碾了下去。
“但是老子也不怕告诉你,想成为生肖?做你妈的梦!那种选拔九死一生,那个小丫头片子,估计早就死在实验室里变成了一滩烂肉了!”
沈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嘴唇在发抖,残缺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旁边另一个守卫凑了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了沈燃一眼。
“就算没死——”那个守卫拉长了声调,“——落到上面那些大人物手里,你以为她还能是以前那个黄毛丫头?”
他凑近沈燃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下流的嗤笑。
“现在估计已经被玩得不成人样了。”
沈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赤红色。
“嗷————!”
沈燃直接从站立状态整个人弹射出去,扑倒了那个说出“被玩得不成人样”的守卫。
他残缺的左手——以一种近乎疯魔的力道,死死地抠住了守卫的右眼眶。
指尖嵌入眼窝边缘的皮肉里,指甲断裂,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守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疯狂挣扎。
沈燃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耳。
牙齿切入软骨,嘴里灌满了腥热的血,他死死咬着不松口。
“操他妈——这疯子!快拉开他!”
秃鹫反应过来,抽出电棍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电击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沈燃的身体一阵痉挛,但他的牙关非但没松,反而咬得更紧了。
直到第三棍,电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才终于松了口。
但微弱的反抗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个守卫围了上来。
沉重的军靴如雨点般落在沈燃的头上、胸口上、腹部上,每一脚都带着成年男人全力的踩踏。
他蜷缩在泥水里,双臂死死护住头部。
血从鼻孔和嘴角淌出来,和泥浆混在一起,糊了他满脸。
他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守卫们打得更加凶狠了。
因为他不求饶。
“不服是吧?”
秃鹫喘着粗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带铁钉的木棍——那是格斗场上用来惩罚学员的刑具。
铁钉已经生锈了,尖端发黑,上面还粘着干涸的血痂。
他双手举起木棍,对准了沈燃毫无防护的后脑勺。
“今天老子弄死你。”
沈燃趴在泥水里,透过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皮,看到那根钉满铁钉的木棍高高举起,挡住了溶洞顶部昏暗的灯光。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宋暖真的死了,那自己也没什么好活的。
要是死在这里,也不算太差。
至少不是饿死的。
木棍砸下来的轨迹他看得很清楚。
铁钉的方向对着他的颅骨,以这个角度和力道,会直接贯穿头骨。
“住手。”
一道声音从溶洞通道的深处传来。
清冷,略带稚嫩。
但就是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让整个溶洞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秃鹫举着木棍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道声音里携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条律令般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