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的老者死死盯着阿基，那双原本浑浊的细长眼眸里，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狂热光芒。
他佝偻的脊背竟然在这一刻强行挺直了几分，握着木杖的双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突起。
“龙神保佑……”
老者的嗓音剧烈地颤抖着，沙哑的喉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守护者一脉……居然在另一片世界保存了下来！”
站在阿基身旁的克林，眼皮猛地狂跳了两下。
龙神？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一路打穿地球、那美克星，甚至平定了魔人布欧的动乱。
他听到过界王神、破坏神，甚至触及过全王的存在。
但“龙神”这个称呼，他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在这个主宇宙的时间线里亲耳听到。
克林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制造龙珠的能力，篡改因果的手段。
那美克星人的背后，如果真的站着一位超脱于常规神明体系的“龙神”，那么很多之前逻辑上存在割裂的设定，就能完美闭环了。
比如那个能制造出超级龙珠的龙神萨拉玛。
眼前的老头口中提及的龙神，难道和萨拉玛有着某种直接的渊源？
是同一个人吗？
没等克林细想，奈巴将那根闪烁着暗红微光的木杖随手丢在结晶岩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这位看上去随时都会老死的长者，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左腿弯曲，右膝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岩层上。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繁复的最高礼节。
老者低下那颗刻满魔纹的头颅，向着阿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老朽奈巴，第二魔界最后的幸存者。”
奈巴的神态恭敬到了极点，语气中透着一股死而无憾的解脱感。
“能在这个纪元终结之前，再次亲眼目睹圣女的真容，奈巴死而无憾。”
阿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克林身后缩了缩。
作为神隐之地的圣女，她习惯了那美克星人对她的尊敬。
但眼前这个散发着远古沧桑气息的老者，他身上那种跨越了数万年历史厚重感的跪拜，让阿基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
克林伸出手，轻轻揽住阿基的腰将她托住。
随后，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奈巴。
“起来说话吧，老人家。”
克林没有释放威压，但那种处于生命层次顶端的神性，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言出法随的重量。
奈巴借着木杖的支撑，吃力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依旧舍不得从阿基身上移开。
此时，比克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与疑惑。
他大步从队伍中走出，沉重的脚步在岩层上踩出两个浅坑。
“你到底是谁？”
比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奈巴。
刚才在第二魔界海底，那台差点将他逼入绝境的球神二号，
其核心的动力的制造工艺，明显与眼前这个老头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你称呼我们为族人。但那美克星大长老曾经说过，那一批逃离故土的先辈中，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存活下来。”
比克的呼吸变得粗重，青绿色的皮肤下血液在疯狂奔涌。
“而且，哪怕是拥有最长寿基因的大长老，在耗尽了生命力后也已经走向了终结。”
“你……一个本该在数万年前就化为尘土的老骨头，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面对比克那充满攻击性的质问，奈巴并没有生气。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宽慰的笑意。
“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那美克星人，更不是什么魔族。”
奈巴重新拄好木杖，语速缓慢，却掷地有声。
“孩子，你们口中的那美克星人，或者魔族，都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改变的称呼罢了。”
“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来历，为了躲避大魔界无休止的追杀，而强行给自己套上的伪。”
老者抬起头，仰望着那片赤红与暗橙交织的永恒天幕。
“我们真正的名字，是龙族。”
“这片宇宙中，唯一被龙神赐予了创造奇迹之力的神圣种族。”
奈巴的话，就像一颗超大的能量弹，在比克的脑海中直接引爆。
比克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在那美克星重建、知晓自己不是纯粹的恶魔而是外星人时，就已经是对身份最大的颠覆。
后来克林告诉他，他们的根在魔界，是魔界生物的一个分支，这让他一度陷入了狂暴的自我怀疑。
而现在，这个活了数万年的老古董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是恶魔。
不是外星种族。
而是魔界的本土原住民。
是龙族。
“贝吉塔，你听懂这老头在说什么了吗？”
悟空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乱发，一脸的茫然。
“比克到底是什么族啊？”
贝吉塔双臂环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哼。名字只是弱者用来抱团取暖的标签。”
“不管是龙族还是虫族，只要拳头不够硬，最后都只能像他们一样，躲在这种连空气都发臭的垃圾堆里。”
“赛亚人的小鬼，你的嘴巴很毒。”
奈巴看了一眼贝吉塔，并没有动怒。
他活得太久了，早就过了会因为几句挑衅就暴跳如雷的年纪。
“当年，我们的先辈也曾认为，凭借创造的力量，可以无视一切暴力。”
“结果付出的代价，是整个种族差点被彻底抹除。”
奈巴的视线在比克和丹迪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老头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木杖上的符文。
“龙族的传承，其实从他们踏入主宇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绝了。”
“没有了圣女的神圣洗礼，没有了紫阳花树的本源滋养，你们的基因退化是必然的下场。”
奈巴转过头，再次看向阿基。
“当年大撤退的时候，那场战役打得太惨烈了。”
“我一直以为，负责守护生命本源和神树的守护者一脉，在最后那场大战中已经消亡了。”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奈巴那张枯槁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类似于回光返照的狂热生机。
他死死盯着阿基，那眼神里是对种族延续的绝对信仰。
“只要守护者一脉还活着，只要圣女还在。”
“那么我们龙族，就还有重现远古辉煌的希望。”
“哪怕这片魔界彻底崩塌，火种也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