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30章 突围
天色渐亮,晨曦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黑风谷的火势仍在肆虐,滚滚浓烟如墨汁般泼洒在苍穹,将半边天染得一片暗红,连风里都裹着焦糊的灼热气息。谢征立在山坡之巅,目光如炬地锁着下方那片吞灭一切的火海,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樊长玉倚在他身侧,刚从短暂的晕厥中苏醒,指尖揉着发胀的眼眶,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的狼藉。

“该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谢征微微颔首,转身往身后的密林走了两步,唇间轻吹一声口哨,清越的声响划破晨雾。刹那间,八道身影从树影斑驳的黑暗中悄然钻了出来:郑铁柱扛着那柄沉甸甸的铁锤,步伐沉稳地走在最前,臂膀上的肌肉因发力而微微隆起;周远背着长弓,箭囊斜挎肩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陈狗子依旧习惯性地缩着脖子,身形佝偻,却紧紧跟在队伍中间;李大牛一脸憨厚,双手攥着腰间的短刀,亦步亦趋;孙大有则沉默地缀在队尾,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一股内敛的沉郁。

谢征目光扫过众人,一一清点。八个,一个不少。

“走。”一个字,简短有力,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十个人循着山脊,快步往东行进。天边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淡淡的天光穿透林叶,将脚下的碎石路映照得依稀可辨。可没走够一炷香的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呐喊,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闷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谢征猛地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望去——山坡下方,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旗帜猎猎,火把通明,转眼便要攀上山脊。

还是被发现了。

“快走!”他压低声音喝斥,语气里带着急色,却依旧沉稳。

十个人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可崎岖的山路布满碎石与荆棘,枝桠刮擦着衣袍,脚下湿滑难行,速度终究提不起来。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呐喊声、马蹄声、刀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催命的鼓点,步步紧逼。

谢征一边奔逃,一边频频回头察看。追兵足有上百人,骑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在山坡上绵延不绝,拉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夜空烧得愈发赤红。

这样下去,跑不掉了。

他猛地驻足,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樊长玉见状,也立刻停下脚步,并肩站在他身侧,眼神坚定。其余八人也纷纷驻足,个个气喘吁吁,额角渗着冷汗,却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谢征,没有一人退缩。

谢征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八人,又落在步步紧逼的追兵身上,最后,他转头看向樊长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带他们走。”

樊长玉浑身一震,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谢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我断后。”

“不行。”樊长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执拗。

谢征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威严:“你带他们走,我断后。这是命令。”

樊长玉回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她清楚地知道,他说得没错——她是校尉,带着这八人突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职责。可让她扔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上百追兵,她做不到,哪怕拼上性命,也做不到。

“你不走,我也不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谢征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樊长玉——”

“别说了。”她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下决绝,“你说了不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八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们走。往东,一直走,别回头,找到大部队汇合。”

郑铁柱攥紧了手里的铁锤,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沙哑:“樊校尉——我们不能丢下你和谢公子!”

“走!”樊长玉厉声吼道,眼底迸出狠厉之色,“这是命令!你们活着出去,才算完成任务!”

郑铁柱咬了咬牙,眼底满是不甘,最终还是扛着铁锤,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周远紧随其后,弓弦已悄然拉开,时刻警惕着身后;陈狗子、李大牛虽有迟疑,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匆匆跟上;孙大有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的两人,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山坡上,只剩下谢征与樊长玉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

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然照亮了他们脚下的碎石,刀甲碰撞的脆响就在耳畔,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樊长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汹涌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因发力而泛白,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谢征站在她身侧,同样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

“傻子。”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樊长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底却泛着泪光:“嗯,傻子。”

两人并肩伫立,目光平静地望着潮水般涌来的追兵。最前头的是十几名骑兵,高头大马扬着前蹄,嘶吼着冲来,蹄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慌;身后的步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刀光在火光中闪烁,透着致命的寒意。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握紧长刀,声音清亮:“来了。”

话音未落,第一匹战马已然冲到眼前,马上的士兵高高举起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她头顶劈下。樊长玉身形灵巧一侧,避开刀锋,手腕翻转,长刀精准地砍在马腿上,力道十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将背上的士兵狠狠甩在地上。那人还未挣扎着爬起,谢征的长剑已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谢征的衣袍上,格外刺眼。

第二匹战马接踵而至,樊长玉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战马冲了上去,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在马头之上。战马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的追兵,将后续几匹战马都绊得人仰马翻。谢征趁机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剑光如练,闪烁间,便有两名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追兵实在太多了,如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士兵倒下去,两个士兵立刻冲上来;两个士兵倒下去,四个士兵紧随其后,仿佛永远杀不完,永远没有尽头。

樊长玉早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手中的长刀也被鲜血浸染得钝了许多,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可她不敢有半分停歇——她清楚地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她奋力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两名士兵同时挥刀袭来。她急忙侧身挡住其中一人的刀锋,可另一人的长刀已然逼近眼前,寒光凛冽,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征从旁边疾冲而来,长剑精准地架住那柄长刀,手腕发力,猛地一挑,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将其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谢征——”樊长玉声音发颤,眼底满是后怕。

“别说话,杀!”谢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他微微侧身,后背轻轻靠在樊长玉的后背,两人背靠背而立,彼此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继续在刀光剑影中奋力厮杀。

不知杀了多久,身边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筑起一道小小的尸墙。追兵们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是血、眼神依旧凌厉的人,渐渐露出了怯意,没人再敢贸然上前,只是围着他们,举着火把,眼神警惕地盯着,进退两难。

樊长玉大口喘着气,浑身不停地发抖,胳膊早已没了力气,只能微微倚在谢征的背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谢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的伤口比樊长玉还要多,左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格外狰狞,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半边衣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愈发急促,可他依旧挺直脊背,握着长剑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还能打吗?”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透着决绝。

樊长玉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能。”

谢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那就再杀几个。”

可追兵终究没有给他们继续厮杀的机会。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围拢的追兵纷纷让开一条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缓缓走了过来。他身着厚重的铁甲,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手中提着一柄长枪,枪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眼神里满是傲慢与不屑。

樊长玉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是随元青。

随元青也认出了她,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浑身是血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嘲讽。

“是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语气里满是不屑。

樊长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恨意,握紧长刀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

随元青的目光从樊长玉身上移到谢征身上,又缓缓移了回来,上下打量着两人,忽然嗤笑一声:“上回让你侥幸跑了,这回,可没那么容易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起手中的长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吼一声,便朝着两人冲了过来,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樊长玉心口。

樊长玉眼神一凛,握紧长刀,正要迎着冲上去,与他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声势浩大,盖过了眼前的喧嚣。随元青猛地勒住马缰,满脸惊愕地回头望去——山坡下方,黑压压的人影正朝着这边涌来,旗帜猎猎,上面绣着大周的图腾,不是北狄人,是大周的援军!最前头那匹战马上,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正是韩将军。

援军来了!

随元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不甘。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浑身是血、依旧眼神凌厉的人,又看了看山下那片越来越近、声势浩大的援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撤!”他厉声喝斥,语气里满是不甘。

听到命令,北狄追兵如潮水般纷纷后退,狼狈不堪地转身,朝着山下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与密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狼藉。

樊长玉僵立在原地,看着追兵渐渐远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长刀也脱手落在一旁。谢征也撑不住了,双腿一弯,一屁股坐在尸堆之中,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两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尸堆里,浑身沾满了鲜血,狼狈不堪,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底都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樊长玉看着谢征,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释然。

“还活着。”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真切。

谢征也笑了,眼底的沉凝褪去,只剩下柔和与庆幸,他轻轻点头:“嗯,还活着。”

远处,韩将军的旗帜越来越近,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援军们急促的脚步声。樊长玉微微侧头,靠在谢征的肩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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