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图南,好久不见。”阿瞒倚靠在船橹上,轻笑着看向谢拂衣。

谢拂衣闻言一怔,扯了扯嘴角,故作不知:“阿瞒姑娘,你在说什么呀?”

刹那间阿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歪着脑袋,抿嘴浅笑:“拂衣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是否还需要坐船啊?”

谢拂衣笑道:“自然是要坐船。还得劳烦阿瞒姑娘你再救一救我们。”

五号包间的那些人一直在搜查谢拂衣几人的踪迹,要不是遇到阿瞒,谢拂衣就要带着颜仙期直接赶回宗门去了。

“那便起程。”

船橹划过水面,惊起一层层波纹,叫赶来岸边的人垂头顿足。

“船家,船家!”

谢拂衣回眸望去,扬唇窃笑:“阿瞒姑娘,看来我们真是很有缘分。”

阿瞒好奇打量着谢拂衣:“想不到我们才分开不过三年,你的修为就这般突飞猛进。”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颜仙期,揶揄打趣着,“不知道这位是谁?你相好?”

谢拂衣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这位是我同宗的师兄,颜仙期。”伸手阿瞒准备介绍,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这位是阿瞒姑娘。”

“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阿瞒也不愿意多说,直接转了话题,“要我送你们一趟?”

谢拂衣眼眸一闪,神色从容道:“不知道阿瞒姑娘愿不愿意随我们一同前往中州?”

“当然没问题。”阿瞒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不知道中州是不是个好地方?”

谢拂衣轻笑两声:“中州是个好地方,只是不知道对你来说是不是。”

“你这话说得有些意思,难道对我来说那儿不好吗?”

颜仙期狐疑的目光在二人流转,她们的互动让人觉得格外熟悉:“谢师妹,你要去中州为什么要带上我?”

谢拂衣没有丝毫的迟疑,眼底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反正师兄你的目的也是要回中州,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捎上你不是很好吗?”

“你怎么知道?”颜仙期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不过刹那间就明白了背后的人,“是贺兰?”

谢拂衣打了个响指,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正是贺兰师兄交代的。不过你别担心,贺兰师兄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只知道这次拍卖会的东西对你很重要,重要到你拿我当筹码。”

“我!”

颜仙期的小心思被戳破,想要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谢拂衣挡了回去:“诶,有点儿小心思很正常,毕竟我可是我们揽翠峰的宝贝。万一你遇上什么困难,有我在,我师父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是现在嘛,事情就变得不太好说了。

谢图南默默出声:“你现在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

“祖师教得好。”

谢图南望着面露小骄傲的谢拂衣不禁陷入沉思:难道她之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啊。

阿瞒:你就是这样。而且比她还夸张。

谢图南思考中……

颜仙期罕见地面露愧色:“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还请谢师妹原谅。”

谢拂衣俏皮一笑:“这个人情先记着,等日后我会找你讨的。”

“自然。”

小船晃晃悠悠,谢拂衣索性直接躺在船尾甲板之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谢拂衣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想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阿瞒坐在她身边笑道:“幽冥之地是看不见这样的场景,闻不到花香,嗅不到雨后清新的气味。”阿瞒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的气息真是太好了。”

谢拂衣闭上双眼,整个人随着小船随波而去,嘴角含着笑意:“看来是关前辈的那颗珠子让你离开了那里。”

“是啊,有的时候觉得这真是命运的巧妙安排。”阿瞒的手上捏着她的小辫子去挠谢拂衣的脸颊,“别假装睡了,和我说说你们什么想法?我知道你们肯定藏着不少秘密,快和我说说。”

谢拂衣飞快扫了眼身后的颜仙期,挥了挥手,确保他不能偷听:“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

谢图南的木雕出现在阿瞒眼前,明显能感受到她眉心一颤,转瞬之间就闪过一抹惊喜:“你现在怎么弄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想不到你谢图南也有这么被动的时候?”

谢拂衣连忙夺回木雕,小心呵护着:“阿瞒,你不要这样,祖师现在要很小心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瞒连连道歉,又将目光移向谢拂衣,“你快点告诉我你们的事情,这么多年我都困在幽冥,还没有机会玩。你们的秘密肯定很有趣,我一定要插一手。”

谢图南懒懒开口:“你还是这么爱说大话。我们的事情搞不好会全都堕入幽冥。”

阿瞒甩着腰间的绶带,仰着脸不以为意道:“那个地方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大不了我带着你们一起再从幽冥杀回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了?我不敢说完全知道拂衣是什么性子的人,但是你谢图南可不是个善茬,我对你可是了解得相当清楚。”

谢图南自嘲一笑:“我是没有机会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有这种机会。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就慢慢告诉你。”

船舶在灿烂的金阳之中漾开层层涟漪,一路上说说笑笑,他们终究是要抵达了中州城。

这一次,谢拂衣再入中州却没有守这里的规矩,大摇大摆地进入了中州城。两岸的苦楝花依旧盛开,只是这一次谢拂衣没有了初来时的好奇,多了几分沉稳。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1】”

谢拂衣眼中闪过一瞬惊诧,好奇地问道:“阿瞒,你和祖师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你以前就来过中州城吗?”

阿瞒一时讷讷,很快又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看来她的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和她当然早就认识了,她当初还从我手里拿走了不少好东西。而苦楝花就是她当初用来坑我的。”

谢拂衣好奇的眼神止不住在她们之间来回转动:“看来祖师当初也做了不好缺德事。”

“无礼!”谢图南连忙截断她的话,“怎么叫缺德事?当初的事情是从心而做。”

谢拂衣淡淡扫了她一眼,双眸中流露出一瞬狐疑,不过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

小船被人拦下,岸边站着十来人,似乎就是为谢拂衣一行人而来。

“阁下可是天衍宗谢拂衣?”

谢拂衣微微挑了挑眉,看着面前恭敬的妇人,客气地问道:“我是谢拂衣,您是沈家派来的人?”

妇人欠了欠身,微笑着回话:“您唤我辛夷就好。小姐得知您即将抵达中州城,便让我日日在此处守着。”

“辛苦你了。”谢拂衣直接上岸,接着问道,“您知道我师姐现在在哪里?”

辛夷客气回道:“苏姑娘此刻就在沈家,正等着姑娘您来。”

在谢拂衣答应和颜仙期前往万珍阁参加拍卖会时,苏越桃就先动身前往中州,来沈家寻沈惊鹊。

谢拂衣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嘴边泛起一抹淡然的笑:“我还要带朋友一起去沈家,不知道沈小姐欢不欢迎?”

辛夷眼眸一闪,随即又恢复如常,唇边依旧含着客气的笑容:“拂衣姑娘是贵客,您带的朋友沈家自然欢迎。”

颜仙期并没有跟着谢拂衣一起,反而是在岸边和谢拂衣分别:“谢师妹,这件事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一定完成。”

谢拂衣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得颜仙期心头发毛:“如此,我就全都记下了。希望到时候颜师兄不要推三阻四。”

“自然不会,我可以发心魔誓。”颜仙期急忙开口,眼见谢拂衣没有出声,直接起誓,“我,颜仙期,今日以天道起誓,若是日后不守此诺,必定遭受心魔侵蚀,修为尽失,不得善终。”

心魔誓可是修仙者最害怕的一种誓言,但凡发此誓言的人,一旦违背诺言,日后一定是落得个修为尽失,走火入魔的下场。

颜仙期敢发这种誓言,谢拂衣倒是高看了他几分:“那么便祝愿颜师兄所愿有所得。不但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丹木玉膏。”

望着谢拂衣,颜仙期突然从心中生出一种异样:“谢拂衣,你真的很不简单。”

谢拂衣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莞尔一笑:“我当你是在夸我。”

“现在的我,甚至是慕轻尘都不是你的对手。”

谢拂衣嘴角的笑意不减,反而多了几分自得与骄傲:“比不上我,人之常情。”

“真不知道你日后会如何再一鸣惊人?”颜仙期微不可察地叹息。

“拭目以待。”谢拂衣不假思索道,“我想这个时候会在不远的将来。”

言尽于此,谢拂衣不再理会颜仙期,直接上了沈家派来的轿子。

沈家人口不复杂,沈连膝下有二女一男。长女沈长乐已经不在了,还有一个幼子沈弈。沈连好好的怎么会想着将家主之位拱手相让呢?

初到沈家大门,就有一紫袍少年出来相迎:“闻名不如见面,终于是见到大名鼎鼎的谢拂衣。在下沈弈,在此恭候贵客前来。”

谢拂衣被沈弈的热情逼得往后退了退,客气道:“沈公子好,当不得你如此夸赞。这位是我好友,阿瞒。此番要叨扰沈府一些时日。”

沈弈冲着阿瞒拱手一礼:“二位贵客请进,院子已经安排妥当。就由辛夷姑姑领着二位前去,若有什么不满意只管提,我们一定配合。”

谢拂衣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了,就想着快些离开,敷衍应了几句,就随着辛夷离开了。

“辛夷姑姑,不知道沈家主人在何处?我们初来乍到,按礼数也该去拜访沈家主。”谢拂衣总觉得沈家有秘密,不知道能不能从她嘴里找出一点消息。

“家主近来身子不济,怕是大限将至,所以仓促间要将家主之位传给小姐。”辛夷一面引着路,一面挑着内容告诉谢拂衣。

谢拂衣的眉梢高挑,面上神色从容,心中倒是生出怀疑。就这么短的时候,沈连就大限将至了?这说起来也不太可能。不过他们沈家这些内情她可没有兴趣。

阿瞒饶有兴致地指着一旁的花圃问道:“这花可以给我一株吗?”

辛夷停下了脚步,侧身朝阿瞒手的方向看去,恭敬道:“客人喜欢,当然没有问题,待会儿我就让人挖好一株给您送去。”

“多谢。”

穿过游廊,经过垂花门,她们便来到了映月阁。

映月阁里修缮了一间精美的凉亭,凉亭旁紧靠着清澈的池塘,池中挤满了挨挨挤挤的荷叶,荷叶之间有数朵形态各异的荷花挤出。月色朦胧之间,清澈的池水呈现出一汪翠色与月色相融的景象。

“辛夷姑姑,我师姐在哪里?”

“苏姑娘就在隔壁的碧梧院,您可以随时去寻她。”辛夷说话时一直低眉顺眼,有问必答,做事回答都滴水不漏的样子,“谢姑娘可需要人引路?”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过去就好。有劳辛夷姑姑。”

“那么,我就先行告退。”

等人一走,谢拂衣就立马布下了结界,防止有人在偷偷窥视。

阿瞒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精致的茶杯:“你们不觉得沈家怪怪的吗?从进门遇到的沈弈起,我就觉得奇怪,更不要说他们这一路上栽种的醉心花,稍有不慎,就会被这花害得人浑浑噩噩,在幻觉中失去意识、甚至是生命。”

谢拂衣半眯着眼,语气冷漠道:“你说这花是谁种的?”

阿瞒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管他谁种的,只要沈惊鹊别为他人做嫁衣就好。如果有沈家的助力,做起事情来也会少一些阻碍。”

“这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如果沈弈不怀好心,那么沈惊鹊与我们合作的概率就更大了。” 「【1】唐代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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