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主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是推杯换盏、客套寒暄的场面,此刻却只能听见一阵急促而野蛮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吸溜——”
贾张氏屁股半边离了板凳,那双乌漆嘛黑的筷子使得跟风火轮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她根本不管什么长幼尊卑,更不管旁边坐着的是不是轧钢厂的车间主任。
那双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专门往肉多的地界儿扎。
郭主任刚要把筷子伸向那盘酱肘子,眼瞅着要夹住一块儿最肥美的皮肉。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双木筷子,“啪”地一下把郭主任的筷子给格开,紧接着那块肉就凭空消失,再一看,已经进了贾张氏那张血盆大口。
“这肉……这肉香!绝了!”
贾张氏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菜,透着股子饿狼才有的绿光。
何雨柱那加上料的顶级黑猪肉,此时发挥了堪比“生化武器”的威力。
那股子直钻天灵盖的香气,把贾张氏心底里最原始的贪婪全给勾出来了。
郭主任筷子僵在半空,脸皮子抽搐了两下,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和不满:
老易,这就是你那个“懂礼数”的干亲家?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大嘴巴子。
他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贾东旭一脚。
贾东旭正埋头扒饭呢,被踢了一脚,茫然地抬起头:
“师傅,咋了?”
“你妈!”
易中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贾东旭看了眼正大杀四方的亲娘,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
“妈,您慢点吃,给郭主任留点……”
“留什么留!”
贾张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腮帮子鼓得像个大蛤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喷着饭粒儿嚷嚷:
“这席面是你师傅为了认你这个干儿子办的!那就是咱自家的席!我吃自家的肉,还要看谁脸色?”
说着,她似乎觉得光用筷子夹不过瘾,太慢。
只见贾张氏一弯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掉了瓷的大搪瓷脸盆。
这脸盆一亮相,全场皆惊。
连隔壁桌正在抢菜的二大爷刘海中都愣住了,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盘子里。
这是早有预谋啊!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贾张氏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眼里只有肉。
她站起身,两条粗短的胳膊一伸,端起那盘刚上桌、还冒着热气儿的红烧肉。
“哗啦——”
连汤带肉,那是半点没剩,全都倒进了她那个脏兮兮的脸盆里。
“这都是我的!”
贾张氏抱着脸盆,护犊子似的把盆搂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同桌的人。
“我大孙子正在长身体,这些都要留给我大孙子!你们谁也别想抢!”
静。
静得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整个中院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哨音,还有贾张氏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
郭主任彻底放下了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堂堂一个车间主任,居然跟这么个泼妇在一张桌子上抢食吃?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老嫂子!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阎埠贵气得眼镜都在抖。
他为了这顿饭,可是咬牙随了五毛钱的礼金!
本想着把这五毛钱吃回来,最好还能赚点油水。
结果呢?筷子还没动几下,硬菜全进这老虔婆的盆里了!
“大家伙儿都还没动呢,你就打包?”
“就算吃席也没这么个吃法啊!这是吃独食!是不道德!”
阎埠贵指着贾张氏,手指头直哆嗦。
贾张氏正嚼着一块大肥肉,一听这话,把脸盆往怀里一紧,那双三角眼一翻,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地上。
“呸!”
“阎老抠,你个穷酸样儿少在这儿装大瓣蒜!”
贾张氏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唾沫星子乱飞。
“谁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随个礼还要算计能不能吃回本,也不嫌臊得慌!”
“这是易中海认我儿子的席,我是长辈,这桌上我是最大的!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菜本来就是给我家东旭准备的,你们这帮人就是来蹭吃蹭喝的打秋风!”
“要不是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老娘连汤都不给你们留!”
这一番话,那是无差别攻击,直接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给骂进去了。
邻居们的脸色变了,指指点点。
几位车间领导更是如坐针毡,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易中海坐在那里,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长了钉子。
他这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个“体面”,最在乎的就是个“名声”。
今天这场席,本意是为了挽回尊严,为了向全院展示他的权威。
结果,被贾张氏这一盆子红烧肉,全给毁了!
看着郭主任那已经有些想要离席的架势,易中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嘭!”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贾张氏!你给我坐下!”
易中海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
“像什么样子!这还有客人!还有领导!把你那盆给我放下!”
这一嗓子,把贾张氏吓了一跳。
但贾张氏是谁?
那是四合院的一霸,那是滚刀肉里的滚刀肉。
要是易中海好言相劝,她或许还能哼哼唧唧地收敛点。
可易中海这一吼,直接把贾张氏的“撒泼神经”给接通了。
“好啊!好你个易中海!”
贾张氏把脸盆往桌上一墩,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拍大腿,那哭腔说来就来,都不带酝酿的。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你临终托付的兄弟啊!”
“这还没怎么着呢,刚认了干亲就开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大家都评评理啊!这干爹是假的吧!”
“办席不让人吃饱,连块肉都要从我嘴里抠出来!这是想饿死我不成?”
“东旭啊!你看你找的个什么干爹啊!这是要把你娘逼死啊!”
一边嚎,她还一边把那双油腻腻的手往易中海那崭新的中山装上抹。
现场一片混乱。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贾张氏: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就胡搅蛮缠怎么了?”
贾张氏眼看易中海还要说话,生怕那盆红烧肉被抢走,一股无名火起,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她一把扣住桌沿。
“都不让我吃?那就都别吃!”
“哗啦——哐当!”
一声巨响。
那张摆满了美味佳肴的八仙桌,竟然被贾张氏这个胖老太太凭着一股子护食的蛮力,直接给掀翻了!
盘子、碗筷碎了一地。
剩下的汤汤水水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
郭主任离得最近,虽然反应快躲了一下,但那半盆油腻腻的小鸡炖蘑菇汤,还是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他的半边身子上。
那是滚烫的热汤啊!
“嘶——”
郭主任烫得倒吸凉气,那身好好的干部服算是彻底报废了。
“混账!简直是混账!”
郭主任再也顾不上什么涵养,一边抖落身上的菜叶子,一边指着易中海大骂:
“易中海!这就是你的家教?这就是你的好干亲?”
“这饭我不吃了!你也别指望我以后在厂里给你留面子!”
说完,郭主任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其他几个工友和车间小领导见状,也都纷纷起身。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看耍猴呢,而且这猴还咬人!
“老易,我也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一大爷,我也撤了。”
眨眼功夫,主桌的客人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傻站在原地的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郭主任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他在厂里几十年经营的人脉,他在院里树立的一大爷威信,今天全被这一桌子菜给葬送了。
而罪魁祸首贾张氏,这会儿正蹲在地上,也不嫌脏,拿着那个大脸盆,把地上还没沾太多土的肉块往盆里捡。
“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肉都洒了……我怎么就这么冲动啊!”
她一边捡还一边骂。
就在这死寂尴尬的时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何雨柱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那是专门留的一盘清炒菜心,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看着一脸如丧考妣的易中海,再看看像条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捡肉的贾张氏,脸上露出了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嚯!”
何雨柱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嘛呢这是?”
“一大爷,您这是安排的什么余兴节目啊?”
何雨柱指着地上的狼藉,啧啧称奇:
“这叫‘大闹天宫’还是‘五福临门’啊?”
“我这最后一道菜还没上呢,郭主任怎么就走了?是不是嫌我手艺不行啊?”
他这话里话外,全是刀子,刀刀往易中海的心窝子上扎。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许大茂,这时候怎么能缺席?
许大茂手里端着个酒杯,虽然没吃上几口肉,但这场大戏看得他比吃了龙肉还爽。
“柱爷,您这就不知道了吧!”
许大茂那是唯恐天下不乱,扯着公鸭嗓大声吆喝:
“这哪是嫌您手艺不行啊,这是人家一大爷的家风!独特!”
“大家伙儿瞧瞧,一大爷这干亲认得太值了!”
“不仅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这么‘能干’的亲家母!”
“以后咱们大院可热闹了,这日子那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啊!”
“哈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
易中海站在那里,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又看了看还在地上捡肉的贾张氏,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易中海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老易!”
一大妈哭着冲过来扶住他。
“妈!您别捡了!丢死人了!”
秦淮茹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红着眼眶想要去拉贾张氏。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本想着借着这顿饭跟厂里领导混个脸熟,也给自家男人长长面子。
可是现在全毁了。
全被这贪吃的老婆婆给毁了。
秦淮茹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围,试图用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博取点同情。
可这回,大伙儿看着她的眼神全变了。
有鄙夷,有嫌弃,更有像看笑话一样的冷漠。
哪怕是平时最吃这一套的那些老少爷们,此刻看着贾家这一窝子,心里也只剩下了恶心。
“别拉我!这都是好肉!”
贾张氏一把甩开秦淮茹的手,还在往盆里装,嘴里嘟囔着:
“正好,他们走了,这桌子菜都是咱家的了!赚了!”
而作为这场闹剧名义上的主角——贾东旭。
那个刚才还要跟易中海演“父慈子孝”的男人,此刻正缩在墙角,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他既不敢去拉他妈,也不敢去看易中海,就像个透明的鹌鹑。
何雨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那盘菜心往旁边一搁。
“得嘞,看来这菜也不用上了。”
何雨柱拍了拍手,冲着易中海那张惨白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