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穿越小说 > 白衣天子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器
“妈的,一群缩头乌龟!”
麦城城外,扎得极稳固的军营里,一名黑甲小校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掀起了帐子。
他把手里那把归鞘的长刀狠狠地掷在兵器架上,结果没放稳掉在了地上,气得他又是一脚踹过去。
能不憋屈吗?
自从他们跟着陆将军从襄阳一路往南,连破宜城、荆门,哪一仗不是摧枯拉朽?哪一仗不是敌军望风而降?
久而久之,这支军队自然有了战无不胜的信心,但与之相对的也有了种骄兵的戾气。
他们已经被拦在这座城外整整五天了。
这座城池,虽然不是什么大城,但问题在于,作为一座军事枢纽,这儿的城墙修得真是又高又厚,护城河也挖得极宽。
如果仅仅是城防坚固也就罢了。
关键是城里守着的,并不是什么大乾朝廷的铁血名将。
也不是什么忠肝义胆、誓死守卫大乾江山的忠臣。
从某种意义上说,居然还算是自己人。
赤眉军,南营大帅,孙虎。
这位大帅,论起打仗的本事,不如东营的刘武;论起脑子和城府,比起西营的渠胜那更是蠢笨如猪。
他也就仗着加入赤眉早,手底下兄弟够多,这才在这场席卷荆襄的赤眉大乱里,混到个南营大帅的位置。
所以他根本没有那种裹挟流民冲出荆襄、去中原和江南掀翻天下的野心。
他的人生准则很简单。
襄阳都被赤眉打下来了,大乾朝廷被赶出荆襄了。
那他这个大帅,总该到了享福的时候了吧?
天公将军失踪了?关他屁事。
渠胜和刘武像两条疯狗一样跑去外地抢地盘了?那正好,没人跟他抢了。
孙虎看不上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连口粮都找不出来的襄阳城,当然也更有可能是觉得那位圣子比较棘手,所以他带着自己麾下那万把人的残兵败将,一路南下,直接钻进了这座麦城里。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因为在赤眉军溃散,直奔麦城而来的风声传到这里时,这座城里那个贪生怕死的大乾县令,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卷着铺盖带着家眷和小妾,连夜跑了。
不仅留下了一座城防完好无损的坚城,更是把装满粮食的县库,和没来得及带走的守城器械,原封不动地留给了孙虎。
孙虎简直乐疯了,他关起城门,直接在城里当起了土皇帝。
睡最软的床,抢最漂亮的女人,看着满仓满谷的粮食。
在他看来,这才是造仮的意义啊!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土皇帝还没当上几天。
圣子亲军,居然就撵着他的屁股追上来了!
当看到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黑色大旗时。
孙虎站在城墙上,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大家都是赤眉中人,大家头上都顶着反贼的帽子!
你们不去打大乾的官兵,不去抢那些世家大族,跑来打老子干什么?!
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气归气,但孙虎是个极惜命的人。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说了陆沉的战绩,所以,他既不想投降把到手的荣华富贵交出去,又绝对不敢出城去和那家伙接战。
他做了一个极其光棍的决定。
死守。
反正麦城城墙挺高,你陆沉再能打,也就带了一万兵力,还能背生双翅飞进来不成?
我不出去,你也别想进来!
这种闭起门来近乎无赖的王八拳打法,还真就暂时把陆沉的大军给卡住了。
不打下麦城,就不能全取南郡。
可如果要硬生生地拿人命去填这种城防完备的军事城池,那种惨烈到极致的攻城战,那种在襄阳城下如同绞肉机一般的场景,这支大军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更要命的是,一万大军,人吃马嚼,后方本来就缺粮,形势已经不允许这支大军开拔在外每天消耗粮草了。
所以,谁能不心慌?
也难怪这名小校的脾气会暴躁到这种地步了。
小校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准备去中军大帐领今日的巡营差事。
可当他刚刚绕过一排军帐,视线投向中军大帐前的那片空地时。
他看到了陆沉,停下了脚步。
那位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练兵和指挥之外几乎不怎么开口的陆将军。
此刻,正站在那里,和几个看起来有些像农夫或者铁匠的人说着什么。
而在他们的旁边,停着五六辆用厚厚的油布盖住、捆扎得极严实的大车。
小校有些纳闷,陆将军向来最重军纪,闲杂人等怎么能进中军大帐?那些是什么人,那又是什么东西?
空地上。
陆沉一身黑色战甲,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手都是老茧的工匠。
“公子有令。”
工匠在陆沉那迫人的气势下,虽然有些紧张,但依然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压得很低。
“知晓将军征战在外,特命小人,将庄子里刚刚赶制出来的一批利器,送至阵前。”
陆沉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来了么?
他等这件东西,等得太久了。
“打开。”
工匠转过身,一挥手。
几个随行的庄户立刻上前,解开了粗大的麻绳,将那层厚厚的油布,一把掀开。
周围那些负责警戒的亲卫,包括站在远处的小校。
全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当油布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削铁如泥的宝刀,没有巨大而精巧的攻城床弩。
大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是一堆竹筒。
没错,就是那种手腕粗细、外面用几道铁箍死死勒住的毛竹筒!
旁边还有几捆带着长长木杆的箭矢,箭矢的前端,绑着一个个奇怪的纸包。
除此之外,就是十几个密封得极其严实的小木桶,里面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就这?
小校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值勤的亲卫们也移开了目光。
陆沉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他走上前,从车上拿起一根沉甸甸的竹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怎么用?”
工匠连忙凑上前,指着竹筒后方的一个小孔。
“回将军,这叫‘突火枪’。”
“用的时候,先把木桶里那种黑色的火药倒进去,压实,然后再塞进去一把碎铁砂或者小石子。”
“临阵时,用火折子点燃这后面的引线。”
匠人又指了指旁边的箭矢。
“那个叫‘神机箭’。”
“纸包里也是火药,点燃引线后,它自己就能喷着火飞出去!”
能自己飞出去的箭?能喷火的竹筒?
陆沉思索片刻。
他想起了当初在江陵城外,那场如同天罚一般、直接炸散了数千大军的恐怖场景。
“试一试。”
陆沉将突火枪递给匠人,然后指了指十几步外的一排用来练习射箭的厚重木靶。
匠人不敢怠慢。
他熟练地往竹筒里填装了火药和铁砂,然后用木棍死死地捣实。
随后,他双手平举着竹筒,对准了前方的木靶。
旁边的学徒立刻递上了点燃的火折子。
“嗤--”
引线被点燃,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迅速燃烧。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根不起眼的竹筒上。
下一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犹如平地里炸开了一声春雷!
巨大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猛地从竹筒的前端喷涌而出!
那股狂暴的推力,甚至让那个强壮的匠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而在喷涌的火光中,无数细小的铁砂和碎石,如同被狂风裹挟的暴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向了前方的木靶。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当硝烟渐渐散去。
躲在远处的小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排由厚重原木制成的靶子,距离匠人足足有三十步远。
此刻。
木靶的表面,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无数的铁砂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木纹里,有些地方甚至被打成了筛子,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如果...如果站在这靶子前面的,不是木头,而是一排穿着皮甲甚至没有甲胄的士卒。
这一管子喷过去。
最少也是死伤一片!
“嘶--”
周围响起了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妖术吗?
匠人放下发烫的竹筒,又拿起了一支神机箭。
点燃纸包上的引线后,他将其放在了一个简易的木架上。
“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
神机箭尾部喷射出一股绚丽的尾焰,在没有任何弓弦推力的情况下,竟然像是一条火龙般飞出,瞬间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
“咄”的一声巨响。
箭头狠狠地扎进了一块盾牌里,随后纸包里的剩余火药爆开,又是一团小型的火球。甚至将盾牌直接撕裂开来。
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然而陆沉却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稍微...有些失望。
比起当初在江陵城外的那一幕,眼前这什么突火枪和神机箭,威力实在是小得可怜。
射程太近了,只有三十步,在这个距离上,大乾精锐的弓弩手早就射出两轮箭雨了。
而且填装极其繁琐,竹筒在喷射过一次后,因为高温和膛压,很容易开裂,根本无法连续使用。
准头更是差得离谱,那神机箭飞在半空中,居然还会拐弯!
陆沉做出了判断。
如果是两军在平原旷野上堂堂正正地列阵交战。
这玩意儿,或许确实能取到出其不意的作用,杀伤力也很可观,但繁琐的操作和材料的限制让这些东西在实用性上也许还不如一排训练有素的强弩手。
不过。
顾怀送来的信里,也隐晦地提到了这些缺陷,并说明了这只是火药应用最初级的摸索,以后必定会有改进。
陆沉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去抱怨武器不顺手的人。
作为一个顶级的统帅。
他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哪怕这只是一块粗糙的顽石,他也能在看一眼之后,瞬间知道,该把它放到战场的哪个位置。
野战无用?
准头太差?
陆沉抬起头,视线越过营帐,看向了远处麦城的城墙。
攻城战,可不需要什么三十步外的准头。
当攀爬云梯的先登死士,即将跃上城墙的那一瞬间。
面对的,是挤在城垛后面、密密麻麻、甚至连躲避空间都没有的守军!
在那不足十步的距离内。
这就是扫清一切障碍的,无上利器!
“来人。”
陆沉转过身,声音冷酷得没有任何感情。
“击鼓,聚将。”
“把先锋营的校尉叫来。”
他指了指大车上的那些竹筒和火药。
“把这些东西,发下去。”
“教他们怎么点火。”
“半个时辰后。”
陆沉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麦城。
“攻城!”
......
半个时辰后,号角声响。
那位南营大帅猛地从城墙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恐与错愕。
他看着城外那宛如黑色潮水般缓缓压上的军阵,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云梯和攻城锤。
“怎么回事?!又要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放箭!放箭!”
守城的将官疯狂地嘶吼着。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因为是溃兵,不仅准头极差,很多人甚至连弓弦都拉不满。
但麦城的城防确实完好,滚木礌石准备得极其充分。
只要陆沉的人敢爬云梯,他们就有把握把下面那些人砸成肉泥。
就在这时。
城外的军阵中。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嗖嗖嗖!”
上百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龙”,从攻城大军的前方腾空而起。
那是神机箭!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杂乱的轨迹,带着浓烈的黑烟和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城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
守军们吓得呆住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神机箭已经落在了城墙上。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城墙上炸开!
虽然威力不大,杀伤范围有限,但这玩意儿带来的心理震撼,简直是毁灭性的!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面对这种会自己喷火飞行、落地还会炸出火光和巨响的武器,让城墙上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妖法!他们会用妖法!”
有人尖叫着丢下弓箭想要后退。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
城下,先登死士已经扛着云梯,狠狠地搭在了城墙的边沿。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嘴里咬着战刀,疯狂地向上攀爬。
“滚木!砸死他们!快!”
守城的将官挥舞着刀,逼迫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重新回到城垛前。
几名守军咬着牙,合力举起一根沉重的滚木,准备顺着云梯砸下去。
然而,就在云梯的最上方,那名即将露头的先登死士,并没有急着挥舞战刀去砍杀,去开辟先登阵地。
他的一只手攀住云梯的横木,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根略显粗糙的竹筒。
竹筒的后方,引线已经提前被点燃。
“嗤--”
火星在即将跃上城墙的那一刻,燃到了尽头。
先登死士猛地将竹筒对准了城垛后,那群正准备砸下滚木的守军。
“轰!”
如同近在咫尺的怒雷!
一大团刺目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黑烟,瞬间在这名死士的手中喷发而出!
成百上千颗被火药高温裹挟的铁砂,以一种残暴的姿态,在距离不足两步的地方,狠狠地扫过了那群守军的身体和脸庞!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战场!
那几名举着滚木的守军,脸上、胸前瞬间被打成了蜂窝,血肉模糊。
滚木失去控制,重重地砸在城墙内侧。
而在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后。
在城墙的几十个攀爬点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一团又一团震慑人心的火光和雷鸣!
“轰!”“轰!”“轰!”
突火枪那短暂却极其恐怖的近距离洗地,将城头上的守军彻底打懵了。
守军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这种犹如雷神之怒的火光和铁砂扫成了一片碎肉。
防线,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那些幸存的溃兵,看着满脸漆黑、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先登死士,看着他们手里还在冒烟,亦或者彻底散架的竹筒。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圣子真的有神通!他们会驱使雷火!”
“跑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崩溃的惨嚎。
整个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传一个,都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城下逃窜。
兵败如山倒。
先登死士们趁势跃上城墙,追上那些背影,狠狠地劈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陆沉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看着敞开的城门。
代价,微乎其微。
这些粗糙的火器,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但如果用对了地方。
就能成为压垮敌人士气、改变局部战局的定海神针。
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入麦城。
......
麦城,县衙大堂。
陆沉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孙虎的椅子上。
他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地擦拭着手中并没有沾染多少鲜血的长剑。
堂下,孙虎狼狈地跪在地上。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大帅的威风。
头盔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头发散乱,那一身华丽的甲胄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最难看的是他的脸,因为恐惧,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糊了满脸。
“陆将军!陆爷爷!”
南营大帅甚至顾不上爬起来,直接在地上像条蛆一样蠕动着,朝着陆沉的方向疯狂磕头。
“饶命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卑微和乞求。
“咱们都是赤眉兄弟啊!当年我可是最早跟着天公将军起事的,我错了!我不该占着麦城!”
“我投降!我愿意把麦城献给圣子!我有金银,我地窖里藏着好多财宝,全给您,全给您!”
他一边哭嚎,一边往前膝行,却被一旁的亲兵一脚踹翻在地。
陆沉坐在椅子上。
那双冷漠的眼睛,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个曾经在荆襄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的“大帅”。
他停下了擦拭长剑的动作。
伴随着清脆的入鞘声,他站起身,走出了大堂。
“砍了。”
孙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亲兵根本没有给他机会,寒光一闪,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青砖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
跨过门槛的陆沉看着天空。
麦城已破。
这意味着,算上江陵、宜城,南郡已经全境尽收。
再加上襄阳。
荆襄九郡,已得其二。
剩下几郡,要么太远,要么不好打,襄阳那边已经快断粮了,拿下了麦城这里的县库,应该多少能缓口气。
但这也说明已经没有再继续将战事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看起来,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应该都找不到,像样的对手了。
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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