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议室的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厚重的红木会议桌旁。
几位常委正襟危坐，林书记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安阳市的问题跟大家讨论一下。”
“陶为民同志递交了辞职报告，人还躺在医院里，这事在座的都清楚，背后的缘由，不用我多说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常务副省长率先点头，“林书记，陶为民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他是一个好同志。”
“他在安阳市执政的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如今突然提出辞去市委书记一职，我觉得有必要调查清楚。”
他没有直接哪一个人，说了句公道话。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有点破。
省委组织部长发言了，“陶为民同志是个久经考验的干部，他的个人能力挺不错的，这次突然提出辞去市委书记一职，我认为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是啊！我们不能让下面的同志寒心，如果碰到什么困难，组织上应该伸出援手。”纪委书记抽了口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卫副书记见大家都力挺陶为民，不由有些心虛，“大家也不要这么紧张，个人身体问题在所难免。既然他提出辞去市委书记一职，让他休息一下，好好调养也可以的。”
他顿了顿，“陶为民同志这次提出辞职，如果有外在因素的话，指不定是安阳市内部出了问题，窝里斗，让他知难而退。”
“他要辞职，说到底还是自身抗压能力不行，担不起市委书记的担子。”
他这么一说，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秦川。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窝里斗，无非就是说秦川锋芒太露，迫使陶为民承受不住压力，以退自保。
好一招移花接木，轻描淡写就把矛盾转向他人。
林书记看了他一眼，“还是先派人去安阳市了解一下情况，同时也慰问一下老同志。”
会议结束，由组织部部亲自带队，前往安阳市慰问，并了解陶为民的情况。
看到这样的结果，卫副书记不淡定了。
组织部长去了安阳市，肯定会听到很多关于不利于他的传闻，因此有必要给某些人敲敲警钟，叫他们不要乱说话。
当天下午，省委组织部部长带着秘书驱车直奔安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干部病房里，陶为民斜倚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乌黑的头发添了大半霜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多岁，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不足。
见到组织部部长进来，陶为民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对方快步上前按住，“为民同志，你躺着就好，不用客气。我受林书记和省委常委的委托，来看望你，也听听你的想法。”
秘书给两人倒上温水，病房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组织部部长看着眼前的陶为民，心里也颇有感触，“为民同志，你的情况，林书记都清楚，省委的各位常委也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同志！”
“你在安阳的工作，组织上是认可的，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听到“组织认可”四个字，陶为民的眼眶瞬间红了，连日来的憋屈、焦虑、无奈一股脑涌上心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部长，多谢省委的关心。我陶为民这辈子没别的追求，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安阳的老百姓。可这次……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里满是疲惫，“有些人的手段太厉害了，你也知道，我不走，遭殃的只会是我身边的人。”
“秘书小周跟着我多年，踏实肯干，我弟弟更是老实本分，就因为我坚持办戴有谦的案子，他们就成了牺牲品。我这个市委书记，当得窝囊啊。”
“陶书记，你的难处，组织都懂。”
组织部部长叹了口气，“省委已经明确态度，戴有谦的案子会一查到底，任何人都不能搞打压报复。林书记让我问你，身体能不能扛住？如果能，组织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岗位上，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陶为民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决绝，也藏着一丝无力，“多谢组织的厚爱，可我是真的心力交瘁了，胸口的闷痛一天比一天厉害，夜里也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我想过了，辞职是最好的选择，我甘愿去政协，只求能让身边的人安安稳稳的，也让安阳的班子能安安稳稳的开展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组织部部长，认真道，“部长，我推荐秦川同志来担任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
“他年轻有魄力，做事果断有章法，在安阳的这一段时间，不管是整顿干部作风，还是搞经济建设，都干得有声有色。戴有谦的案子，也是他牵头顶住压力办下来的，安阳的未来，交给他，我放心。”
组织部部长看着陶为民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点头，“你的想法，我会如实向林书记和省委汇报。你好好养病，不管到哪个岗位，组织上都会考虑你的安排。”
离开医院后，组织部部长立刻赶回省委，将陶为民的情况和辞职的决心，以及他对秦川的推荐，一一向林书记做了详细汇报。
林书记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心里自有盘算。
陶为民去意已决，强留无益，而安阳市委书记的位置，秦川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年轻有为，在安阳根基渐稳，又能坚持原则、秉公办事，更重要的是，他能镇得住场子，扛得住压力。
当天下午，林书记再次召集常委召开小范围会议，商议安阳市市委书记的任命人选。
“陶为民同志心意已决，辞职的事，省委就准了。”
林书记开门见山，“现在议一议，谁来接任安阳市委书记。我的意见是，提名秦川同志。他在安阳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能力、魄力都够，也深得安阳班子和群众的认可。”
话音刚落，卫明远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决地反对，“林书记，我反对！秦川同志确实有能力，但他太年轻了，才三十出头，从市长直接提任市委书记，步子迈得太大了。”
“安阳是地级市，班子复杂，他资历尚浅，未必能镇得住局面，万一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整个南江的发展。”
卫明远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原本想借着戴有谦的案子打压安阳班子，逼走陶为民，再安插自己的人，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秦川有了上位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秦川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否则日后在南江，自己只会处处受制。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有人觉得秦川年轻是事实，但能力摆在那里；也有人觉得，正是需要年轻有干劲的干部挑大梁，安阳才能继续保持发展势头。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争论。
林书记看着卫明远激烈反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早就觉得卫明远这次的做法太过出格，如今又这般急着反对秦川的提名，显然是心里有鬼，怕是戴有谦的案子，他牵扯的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卫明远的时候，南江的稳定是第一位的，若是此刻硬推秦川的提名，势必会和卫明远彻底撕破脸，引发省委班子的内斗，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林书记抬手压下众人的争论，沉声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秦川同志年轻有为，但资历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这样吧，这个提名暂且先压下，容后再议。安阳这边，先由秦川同志暂时主持市委全面工作，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
这个决定既没有直接否决秦川的提名，也给了卫明远一个台阶，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卫明远心里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能憋着气坐下，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翳。
散会后，林书记单独留下了省纪委书记，两人在办公室里密谈了许久。
林书记看着窗外，语气冷冽，“明远同志的问题，不简单。戴有谦的案子，让纪委再往深里查，看看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牵扯，切记，要保密。”
省纪委书记重重点头，“林书记放心，我这就安排，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而此刻的卫明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狠狠将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眼神阴鸷：“秦川，想当安阳市委书记？没那么容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市长，能撑多久！”
他心里清楚，林书记这次看似是折中处理，实则是在观望，而秦川一旦主持起安阳的全面工作，只要做出成绩，后续的任命便顺理成章。
他必须想办法，在这期间给秦川制造麻烦，让他栽个跟头，彻底断了他上位的可能。
自己原本想借机打压他们，没想到他差占因祸得福，卫书记哪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