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了一种很克制的声音说:

"我执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被告席上两个共犯互相揭发到这个程度。何瑶指着陈锐说'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说你会保护我'。陈锐回了一句'你自己签的字自己认'。"

我把第二只耳机也摘了。

海鸥俯冲下去叼了一条鱼,拍着翅膀飞远了。

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扩散的波纹。

"宣判之后何瑶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她妈——何翠兰——在旁听席上瘫了。腿打软,站不住,被旁边的人架着。一直在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王海那边——催债公司已经通过民事诉讼锁定了陈锐名下的资产。陈锐那套六十平的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他那辆分期的大众也被拖走了。王海说了一句——'谁骗我的钱都别想跑'。"

周律师最后又加了一段:

"对了,何瑶在看守所里托人带了一封信出来,收件人写的是你。我没拆,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我看着海面,想了三秒。

"不用了。退回去吧。"

"……好的。"

挂了电话。

我靠在长椅的椅背上,后脑勺枕着木条的棱角。

何瑶写了信。

前世她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十年里连一条完整的微信长消息都没有发过。

回复永远是"嗯""好""知道了""你看着办"。

现在她写信了。

在看守所里,用什么纸写的呢?

作业本纸?还是那种打了格子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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