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
导航设定:家。
不,那不是家了。
那是一个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清空的犯罪现场。
何瑶。
你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伪造空难,金蝉脱壳,嫁祸三千万。
你以为你的好老公会像前世一样,替你背债、替你养儿子、替你操劳到死。
方向盘上的皮革被我捏出褶皱。
我踩下油门。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暗了。
推门进去,玄关那双粉色的拖鞋还摆在鞋柜旁边。
空气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沙发上的靠枕是她上周新换的,薄荷绿,有流苏。
多么正常。
多么温馨。
多么像一个家。
前世的我,每次推开这扇门,都以为这里有爱。
直到四十二岁,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加床上等死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护士帮我翻身换药,我的手机从枕头底下滑出来。
屏幕碎了半边,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我能看清——陈锐。
何瑶大学时候的学长。
我颤着手接了。
电话那头,两个人的笑声装在酒杯里晃——
"沈越那傻子的骨灰都凉了吧?"
"还没死呢,胃癌晚期,烧不了多久了。"
"债还完了?"
"差不多了,一分钱没少他的。"
何瑶的声音混在冰块碰杯的脆响里。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好听。
和她十年前对我说"老公我爱你"时一模一样。
电话掉在地上。
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心电监护仪开始乱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我站在走廊尽头,把玄关灯关了。
客厅在黑暗中变成一个沉默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