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实验室里只剩陈婉晴和师姐两个人。
师姐蹲在角落的文件柜前,正在整理导师的旧资料。
“婉晴,过来帮我搬一下这个箱子。”
陈婉晴放下手里的论文,走过去。
箱子很重,两个人合力才搬到桌上。
师姐打开盖子,里面全是文件夹和装订好的材料,最上面蒙了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动过了。
“师姐,这是什么啊,这么沉?”陈婉晴一边甩手一边抱怨。
“这些都是导师以前的课题资料,她让我整理一下归档,把柜子位置腾出来点。”
师姐掀开盖子,里面码着一摞一摞的文件夹和装订好的材料,最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一看就是搁了好长时间没人动过。
陈婉晴随手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份项目结题报告,日期标注着2020年。
再往下翻,是几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
“师姐,你别说,灭……导师凶归凶,写字可真好看。”
“那可不,她以前研究生阶段的手稿都是这个水平,我见过她的毕业论文手写初稿,跟打印的似的。”
师姐从箱子底部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
陈婉晴凑过去看。
纸袋里装着几份表格,最上面那张写着江城大学研究生休学申请表。
申请人:陆知意。
申请时间:2021年12月15日。
休学期限:2021年12月至2022年5月。
休学原因:个人原因。
师姐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好一会儿。
“导师休过学?”
陈婉晴也愣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师姐把表格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2021年12月到2022年5月,整整半年。”
陈婉晴接过表格,看到休学原因那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个人原因。
“为什么休学?”
师姐摇摇头。
“不知道,导师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陈婉晴又翻了翻纸袋里的其他文件。
有一份是导师手写的课题组工作安排调整通知,日期是2021年12月20日。
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需暂时离校,课题组所有工作暂停,复学后另行安排。
字迹很工整,但纸面上有几处明显的水渍痕迹。
圆形的,一滴一滴的,把墨迹晕开了一小圈。
师姐叹了口气。
“听说那段时间课题组确实停摆了半年,我当时还是大四,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她把文件放下来,靠着桌边站着。
“只知道导师突然就不来学校了,组里的师兄师姐都在等她回来。”
陈婉晴把文件放回纸袋里。
“导师去哪了?”
师姐想了想。
“没人知道。”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陈婉晴抬起头。
“看到什么了?”
“机票记录。”
师姐从箱子底部抽出其他文件,一边整理一边说,语速不快。
“很多机票记录。北京,上海,深圳,成都,还有好几个城市。”
“半年之内跑了十几趟。”
陈婉晴皱起眉。
“旅游?”
师姐摇头。
“不像。”
她把手里的文件码齐了,停了一两秒才接着说。
“她每次回来都瘦一圈,脸色特别差,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色的。”
“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好。”
“她说没事,只是在找一个人。”
陈婉晴的手停在纸袋上。
“找一个人?”
“嗯。”
师姐把最后几份文件叠好,拍了拍纸面上的灰。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导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
窗外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就转身走了,背影特别直,但我觉得她在强撑着什么。”
陈婉晴没说话。
师姐继续往下翻文件。
“后来导师回来了,重新开始带课题组,比以前更拼命。”
“每天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走,周末也不休息。”
“我们都劝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工作能让她不去想别的事情。”
陈婉晴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工作能让她不去想别的事情。
师姐把最后几份文件整理好,合上箱子盖。
“行了,这些先放回去吧。”
陈婉晴帮她把箱子搬回文件柜,关上柜门。
两个人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陈婉晴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找一个人。
找了半年。
没找到。
她突然想起哥哥苏言。
三年前,他也消失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妈妈急得到处找人。
后来他回来了,但整个人变得特别沉默,话更少了,眼睛里总是空空的。
陈婉晴问过他去哪了,他只说去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
再问就不说了。
陈婉晴打开手机,翻出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2021年12月,她给苏言发了很多条消息。
哥你在哪?
哥你怎么不回我?
妈妈很担心你。
哥你到底怎么了?
所有消息都是已发送,没有回复。
一直到2022年6月,苏言才重新出现。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四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续。
陈婉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导师休学,2021年12月到2022年5月。
苏言消失,2021年12月到2022年6月。
几乎完全重合。
陈婉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想起导师问过的那些问题。
你哥哥多大了?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有女朋友吗?
他平时喜欢吃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婉晴退出聊天记录,锁了屏幕。
她不敢往下想了。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映出的那张脸,嘴唇抿着,跟苏言紧张时的表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