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婉晴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即躺了上去。
嘴里嚷嚷着:“哥,你最爱的妹妹快饿死了,你要是不想被我毒死,就快打救打救我吧。”
苏言径直进了厨房,不多时,桌上已经摆着两碟菜。
“吃饭。”
“哥,你说公主请吃饭。”
苏言沉默了一会,自己盛了饭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陈婉晴定睛一看,赶紧爬起来。
“苏言,你给我留点。”
赶紧盛了饭,开始狼吞虎咽。
“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们的课题中期检查结果出了。”
“过了?”
“过了,评审专家还说我们数据做得特别扎实。”
苏言嗯了一声,给她盛了碗汤推过去。
陈婉晴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
“对了哥,车上跟你说的那张合照,我翻出来了你自己看看。”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到苏言面前。
苏言接过手机,看了两秒。
照片上确实能看到窗户玻璃的反光区域,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一辆灰色的车里,轮廓不太清楚。
他把手机还给陈婉晴。
“看不清。”
“车上不都跟你说了嘛,放大了能看出来的。”
苏言没说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陈婉晴又补了一句。
“师弟还在群里起哄,说什么婉晴哥哥来接妹妹放学了,搞得师姐也跟着凑热闹。”
苏言那口汤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我哥呀,他们还打趣说你好贴心什么的。”
苏言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下次我停远一点。”
陈婉晴歪着头看他。
“至于吗?”
“至于。”
“哥你到底在怕什么啊,一张拍得模模糊糊的照片而已,脸都看不清的。”
“没怕什么,就是没必要让人拿你的事开玩笑。”
陈婉晴翻了个白眼。
“你这借口太烂了,什么叫拿我开玩笑,顶多就是说我有个好哥哥嘛。”
苏言没接话,低头扒饭。
陈婉晴看他不说话,又想起一件事。
“哥,我导师到现在也没在群里说过那张照片的事。”
苏言扒饭的动作停了半秒。
“她今天没在实验室待,一直在办公室,中期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发了条消息到群里就没再说话了。”
苏言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
陈婉晴看他背影绷得直直的,耸了耸肩,端着汤碗回了自己房间。
苏言洗完碗,把灶台和餐桌都擦了一遍,厨房的灯关掉,走廊的灯也关掉,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手机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师弟圈出来的那个位置,确实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帽子的形状很明显,衣服颜色偏深,但五官什么的完全分辨不出来。
正常人看了不会想太多。
但陆知意不是正常人。
苏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过他这段时间和陈婉晴之间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场景。
第一次,运动会。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去跑了一趟接力赛,全程在陈婉晴身边站了至少二十分钟,还在检录处摘过一次口罩。
那天陆知意在看台上。
后来他查了访客登记系统的事情,她通过系统拿到了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第二次,菜市场。
那次是巧合,他在卖藕的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差点和一个侧面很像陆知意的人撞上,但最后没有正面碰到。
不确定那次有没有暴露。
第三次,手绘笔记。
陈婉晴把他画的建筑结构手绘笔记交给了导师,上面有他的笔迹和画法,包括末端微张15度的箭头。
苏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第四次,匿名U盘。
石桥巷的数据包,他清除了所有文件属性和作者信息,但手绘详图上留了箭头,和笔记上的一模一样。
第五次,护理手册里的便签。
他写了两行字夹在书里,中脘穴的按摩方法,蓝色圆珠笔,他自己的字迹。
意字的心字底是歪的,和他写意字的习惯一模一样。
第六次,电话里的指导。
陈婉晴在医院给他打电话,他教她怎么按穴位怎么煮粥怎么退烧,每一条都太专业了,不像是随便查出来的。
第七次,今天的照片。
窗户反光里的人影,虽然模糊,但车子的型号和颜色是对得上的,坐姿也是他的习惯,右肩低一点,左胳膊抵在车门上。
七次。
加上之前她通过陈婉晴问出来的那些生活习惯的细节,年龄,职业背景,感情状况,加上运动会登记时暴露的完整身份证号,加上她确认了他和陈婉晴同母异父的关系。
苏言在黑暗里坐着,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压着手机壳的边缘。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退。
他把所有文件的属性都清干净了,把U盘的标签都撕掉了,名字不写,电话不打,面不露,人不见。
但他给她寄了胃药和蛋白粉。
给她整理了两个通宵的数据,画了八张手绘详图。
给她买了穴位图解和护理手册,还在书里夹了便签。
在她学生生病的时候,电话里一条一条教人家怎么照顾她。
每次来接妹妹,都把车停在她办公室能看到的那个停车场。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圆心外面画着一个越来越远的圆,但实际上他在靠近。
每一步退,都是走了两步进。
苏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的光从暖黄色变成了发白的颜色。
他站起来去了一趟厨房,倒了杯凉水喝完,又回到书桌前坐下。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了一下亮起来。
通知栏里有一条推送消息,是学校校友平台发的。
江城大学2017届土木工程系校友会即将召开,诚邀各位校友回校参加。
苏言盯着这条推送看了三秒,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一键关掉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条推送在五分钟前也出现在了另一部手机的通知栏里。
那部手机放在教师公寓书桌的台灯旁边,屏幕上的推送没有被关掉。
它被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