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出击?”
秦勇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着林玄,等了两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
秦勇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不是商量,是否决。
“你刚才自己说的,炮弹打光了。你带来的兵,七千民夫三千战兵。靖北城城墙豁了四个口子,最大的那个能并排跑三匹马。”“你现在跟我说要主动出击?”
“对。”
林玄的语气比他还平静。
“出去打谁?十二部还有近十二万人。”
“你手上拢共一万出头。算上我的残兵,一万一千。出去?出去给人家塞牙缝?”
林玄没回答秦勇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靖北城的位置。
“秦参将,你守了十天。应该比我更清楚。”
“靖北城,已经是一处死地了。”
秦勇脸色一沉。
“城墙残破,兵力不足,补给断绝。”
“蛮族退了五里,不是怕了,是在观望。”
“三天,最多五天,他们会想明白。”
林玄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靖北城圈在正中间。
“想明白什么?想明白我的炮弹有没有打光。”
“他们会派斥候试探,会用小股骑兵骚扰,会用最少的代价去验证一件事——”
“我到底还有没有第二轮齐射。”
秦勇没说话。
因为林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一旦他们确认我弹尽粮绝……”林玄收回手,“十二部会在同一天发起总攻。不是一面城墙,是四面围死。到时候,你我拿什么守?”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秦德炎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虽然有勇无谋,但这种话他听得懂。
靖北城不是乌龟壳,是棺材板。蛮族没钉钉子,只是因为还拿不准棺材里的人是不是真的没了牙。
“所以你要出击。”秦勇的声音低下来,“打算怎么打?带多少人?”
“不带人。”
“……什么?”
“谁说我要用火炮的?”
林玄转过身,面对秦勇。
“这一次,我一个人去。今夜就去。”
秦勇猛地坐直了。
创口裂开,血渗出绷带,他浑然不觉。
“你这是去送死!”
“那是十二万人!就算蛮族的宗师不出手,各部的武师级将领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你再强,不过武师境——一个人进去,死都没人收尸!”
“我没那么傻。”
林玄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秦德炎见过。
在黑山县铁场、在重山村、在每一次做出疯狂决定之前,林玄都是这个表情。
平静,笃定。
像是已经把所有后果都算过一遍。
“我不是去打仗。”林玄说,“我只是去威慑、却骚扰、去斩首。”
“什么意思?”
“看蛮族十二部的营盘怎么扎的。看各部之间的间距有多远。看他们的粮道从哪儿过。看那座黑色高台……在什么位置。”
"如果有可能,我会找机会杀掉一两个蛮子首领,让他们自乱阵脚。”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林玄的眼神变了。
秦勇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是猎人在盯猎物。
“并且……”林玄说,“我要亲眼确认,哪个祭台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大祭司!”
如果真是大祭司。
自己的火炮打崩青湖部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手?
林玄心中有所猜测。
要么,那压根就不是大祭司。
要么,就是哪位大祭司碍于什么原因无法出手。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林玄想去亲自查探。
如此,才能对下一步做出安排。
秦勇沉默了很久。
久到坐在身边的儿子秦德炎以为他睡着了。
“你确定你能活着回来?”
“不确定。”林玄答得干脆,“但坐在城里等死,是百分百确定。”
秦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北境征战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种人。
有的人谨慎如狐,有的人勇猛如虎。
但林玄这种人,他是第一次见。
明知是险,算清了险,然后一头扎进去。
不是不怕死。是把死当成了一个可以计算的变量。
“我也去!”
秦德炎猛地站起来,凳子向后一倒。
“林玄哥,我跟你一块儿去蛮营!”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按了回去。
秦勇。
“你哪儿也不去。”
秦勇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明天一早,滚回黑山县。”
“爹!”
“这里是战场。不是让你过家家的地方。”
秦德炎涨红了脸:“我是虎威军的兵!我有资格——”
“你连武师二重都没到。”秦勇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这里,你只是个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秦德炎的胸口。
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想反驳。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秦勇说的是事实。
今天城外的血战,他全程都看见了。蛮兵冲锋的时候,光是马蹄溅起的泥土就能把他埋半截。那种级别的厮杀,他冲上去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听话。回黑山县。”秦勇的语气软了一分,“替我看好后方的铁场。炮弹的事……比你留在这里重要。”
秦德炎低着头,没吭声。
但林玄看得出来,这小子打定了主意不走。
“散了吧。”
林玄推门走出去,“秦参将好好歇着。今夜的事,我自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