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和钱山海极其懂事地留在了门口。
一个抱胸,一个抄兜,往那一站,活像两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门神,自带“驱鬼辟邪”的结界。
许辞跟着张紫嫣走进办公室。
豁,真大。
空旷得能打羽毛球。
除了沙发、茶几和一张像是刚撕了膜的办公桌,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连文件柜都空空如也。
与其说是总裁办公室,不如说是个还没来得及软装的豪华样板间。
“咔哒”
厚重的大门合上。
原本那种冷冽的高级香水味还在,但没了那两个电灯泡,空气里的温度似乎莫名其妙升高了几度。
许辞也没客气,一屁股陷进意大利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他以为张紫嫣会像个标准的女总裁一样坐在他对面。
然而并没有。
张紫嫣脱下那件薄纱披肩,随手搭在椅背上。
没了遮挡,那线条流畅的直角肩白得有些晃眼。
她没有走向办公桌,反而径直走向了水吧台。
那个角落与整个办公室的极简风格格不入。
一套专业到堪称奢侈的手冲咖啡设备安静地陈列着,光是那台银色的磨豆机就够普通打工人搬砖一年。
张紫嫣背对着许辞,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动作很熟练,却又透着一股子刻意压制的紧绷。
许辞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伸向咖啡豆储存罐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
可诡异的是,她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被修剪得极短,甚至有些秃,与另外几根手指上精致的法式美甲形成了极其突兀的对比。
许辞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新潮流??
“嗡——”
磨豆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很快,一股浓郁的咖啡豆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磨豆、温壶、注水、焖蒸……
张紫嫣做的极其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仪式感,仿佛手里端着的不是咖啡壶,而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许辞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能让静州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女总裁,此刻却像个第一次下厨的小媳妇,连呼吸都放轻了。
说实话,这种细节最容易让人破防。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端了过来。
张紫嫣将杯子轻轻放在许辞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
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一双美眸里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期待。
“试试?”
许辞也没矫情,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
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味道……
深烘焙的焦香,双倍奶的丝滑,以及不多不少,恰好两块方糖融化后带来的精准甜度。
这是他以前养成的习惯,一个除了顾夕颜和周雨馨外,几乎无人知晓的配方。
还没等他从这股熟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第二重味觉体验紧随其至。
咖啡液滑入喉咙,口腔里并没有留下常见的酸涩,反而泛起了一股极其清淡,却又悠长绵软的香气。
是茉莉花。
咖啡的浓烈与茉莉的清雅,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味道在这一杯液体里竟然达到了堪称完美的平衡。
许辞看着杯中那褐色的液体,神色复杂。
这已经不是一杯简单的咖啡了。
这是一份用时间和心思熬出来的心意。
见他半天不说话,张紫嫣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好喝吗?”
许辞放下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把“求夸奖”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女人,实话实说。
“不,很好喝。”
他又补了一句。
“但这个配方……”
张紫嫣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
“最初……是听顾夕颜提过,我猜这是你的口味。”
“我在家里试了很多次,普通的咖啡豆压不住茉莉的香气,会串味,所以用了我自己培育的……”
“你喜欢……就好。”
许辞心里无奈,何必呢。
他之所以会答应跟她谈,不是因为看见她就走不动道了。
首先,在傅景涵这件事上张紫嫣处理得还算敞亮。
虽然自己那便宜弟弟确实当了一段时间的赘婿,受了点委屈,自己也跟着挺愤怒的。
但冷静下来一想,他们是签了合同的。
如果没有张家的医疗资源,陈爷爷那条老命早就没了。
后来解约也干脆,甚至还承诺继续负责陈爷爷的后续治疗。
当然,这人情要欠也是傅景涵欠,跟他许辞没半毛钱关系。
真正让他坐在这里的原因是张牧之。
婚礼上,唐西山挥向张紫嫣的那一棍被他接住了,张紫嫣并没有受伤。
即便张家受辱,两家完全可以私底下扯皮,没必要在公众场合翻脸。
但张牧之那老帅哥上来就要跟唐家宣战。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许辞心里门清。
唐西山针对的从始至终是他许辞。
张牧之这是在帮他站台,也是在帮女儿张紫嫣博一个机会。
如果当时这层算计被点明了,不仅衬托了他张牧之的高尚,还会把他许辞贬成一个不识好人心、以己度人的小人。
所以老登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这特么就是最高级的道德绑架,你挣都挣不脱。
妥妥的阳谋。
他许辞可以不认张紫嫣的“十年寻夫”,但不能不认张牧之这份“赌上全族为你冲锋”的人情。
不然他成什么人了?白眼狼?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许辞在心里叹了口气,收起那些复杂的思绪,目光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很好喝”就如释重负的女人,决定不再跟她绕圈子。
“咖啡喝完了。”
“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堵在这儿,究竟想谈什么?”
张紫嫣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凝固。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一圈。
她死死地盯着许辞,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辞,我找了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