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
陆聿时靠在床上,手背上重新扎了输液针。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打字:“今晚我要早睡,你别过来了。”
任苒那边很快回复了:“行,那你好好休息。”
陆聿时盯着她的消息看了很久。
其实现在离他睡觉的时间还早,只是经过傍晚的小插曲,他不想再让任苒往返折腾。
他正要放下手机,任苒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十点领证,你这边可以吗?”
陆聿时想了很久,终于回复:“可以。”
发完他就后悔了,马上又补了一句——“到时看我的身体状态再定。”
这明显是一个借口,一个拖延的借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
任苒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门被人轻轻推开。
陆聿时睁开眼,坐了起来。看到是霍骁,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这里??”
霍骁走进来,把果篮放到茶几上。
他的神态不像平时那样阳光,带着一种少见的深沉。
“我爷爷感冒了,我来陪他,刚才在走廊看到你回来。”
陆聿时盯着霍骁,想从他接下来的话语里获取他的来意。
霍骁也不客气,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说道:“我哥们发消息给我,说是今晚又有人去姐姐的摊位闹事。”
“已经处理了。”陆聿时道。
“处理了?”霍骁冷笑一声,“你们家的人三天两头去闹一次,你处理得过来吗?”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陆聿时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担心的是我姐姐。”霍骁正色道,“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请你管好你们家的人,别让他们再去骚扰我姐。你要是管不好,我来管。”
“你来管?”陆聿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管?以什么身份管?”
“以什么身份都比你强。”霍骁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至少我不会在离婚冷静期拖了一个月还不去办手续,吊着别人,又不珍惜。”
陆聿时的眼眸一沉:“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你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孩,懂什么叫婚姻?你以为帮她打打杂,就能追到她了?”
“我没说我懂婚姻,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追求,而不是像你一样,做一个缩头乌龟!”
陆聿时冷笑一声:“小朋友,谁是缩头乌龟?霍建中的亲孙子,连自己的身份都要隐瞒,这算不算缩头乌龟?”
霍骁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在美食街看到你,我就知道了。”陆聿时的语气很淡,“你爷爷的寿宴我去过,你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
霍骁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他问。
“因为我不像你这么幼稚。”陆聿时瞥他一眼,“你的身份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帮她的。”
霍骁望着陆聿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想到陆聿时会这么说。在他的想象里,陆聿时应该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商人。
“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什么了。”他站直了身体,语气严肃又坚定,“我就是喜欢任苒,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她离过婚,有孩子,比我大好几岁,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麻烦你抓紧跟她离婚,以后离她的生活越远越好!”
陆聿时的牙关咬紧。
此刻,内心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冷静。
“你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霍骁说。
“那轮到我了。”
陆聿时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第一,你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好意思说喜欢?第二,你愿意接纳她的一切,有没有问过老爷子的意见?第三,我不会跟她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什……什么?!”霍骁选择性地屏蔽了前面两条,“你们不离婚了?”
“对。”陆聿时应得斩钉截铁,“你姐姐没跟你说吗?要不你现在问问?”
“为什么……”霍骁有些懵,感觉身体都有些站不住了。
“我们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不需要跟你报备吧?”陆聿时反问。
霍骁还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陆聿时的表情,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信的话我给你姐姐打电话,顺便帮你把你的心意转达了。”陆聿时故意激将。
果然,霍骁败下阵来。
“不用——”他咬咬牙,“回头我会自己问她。”
说完快步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关上,陆聿时才长舒了一口气。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心跳却快了许多。
霍骁说的那些话,点醒了他。
如果他内心愿意相信任小苒,在乎任小苒,为什么不暂缓离婚,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不过是出于男人的自尊,不想主动开这个口罢了。
就算是为了安安,他愿意跨出这一步。
*
第二天的天气并不好。
天空一片乌泱泱的,天气预报说,中午很有可能下暴雨。
上午九点多,任苒给陆聿时发去了短信,询问是否在民政局碰头,她准备出发了。
此刻陆聿时正在离民政局不远一家花店。
他回了一句“十点民政局门口见”,继续挑选鲜花。
“给我拿最好的,”他指了指里面的白玫瑰,“要十一枝。”
印象里,任小苒好像最喜欢白玫瑰,只不过他从来没有送过。
今天既然打算主动求和,总得备上一份礼物。这个点商场还没开门,买不了珠宝和包,只能先用鲜花代替。
“陆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聿时转头看去,发现是孟菱从花店门口路过。
“孟小姐。”陆聿时微微颔首。
“陆总,你怎么会在这里?”孟菱有些疑惑,“这里离你公司挺远的啊。”
“我……买花。”陆聿时坦然相告,“送给小苒的。”
“喔……”孟菱的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忍不住八卦,“你们终于要和好啦?”
陆聿时抿唇,算是默认。
“太好了,真替你们高兴!”孟菱道,“小苒人挺好的,对朋友又仗义,你要好好珍惜她才是!”
“仗义?”陆聿时好奇一问。
在他印象里,任小苒除了结婚后认识的那些牌友,几乎没有朋友。
他倒是想听听她曾经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