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一瞬的安静。
凌苏本来已经打算拉着斯内普绕过去，视线却在莉莉脸上多停了一息。
下一秒，她眼底那点散漫悄然敛了下去。
莉莉的气色其实不差。
面上带着柔和的红润，眉宇间也压着安稳平静的喜意。
可那层喜气底下，黑气却比她上一次看见时更重了些。
不是骤然翻涌的凶煞。
是丝丝缕缕缠上来，悄无声息，一点点往命格里渗的那种重。
再往深处看，那道命线后头，和斯内普牵着一缕未断的因果。
凌苏指尖轻轻一蜷。
他们之间的牵连，居然还在。
不浓。
却没有断干净。
刚刚给伏地魔那一卦翻上脑海，血色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再叠上眼前两人的面相，凌苏心里那点不安一下沉了下去。
她现在还看不清这一局最后会落到哪里。
可有一点，已经足够明白。
若要破斯内普的死劫，往后每一步都不能错。
偏偏这道死劫最关键，还系在狗老板身上。
凌苏心里转过这一层，面上却半点没露，脚步却停住。
斯内普察觉到她的停留，偏头看她。
凌苏看着莉莉，片刻后，忽然开口：“美女。”
莉莉一怔：“嗯？”
凌苏语气难得没带玩笑：“怀孕了就别乱跑，安心养胎。”
这突然的关心，让詹姆和莉莉同时愣住了。
莉莉下意识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幸福。
她显然没想到，凌苏会突然说这个。
几秒后，她才低声道：“谢谢，凌小姐。”
詹姆站在旁边，先是惊讶，随后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就是因为怀孕了，才想出来转一转。”
“那你最好把人看紧一点。”凌苏耳朵好使，听得清清楚楚，抬眸看向他，语气凉凉的。
“最近外头不太平。”
詹姆一顿，他本能地想回一句我们知道，可对上凌苏那双没什么笑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这个女人每次说话气人归气人，但认真起来，却总让人没法当成玩笑。
莉莉也看出了点什么，轻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凌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她其实很少会对局中人说得太明，很多事情点到为止最稳妥。
可今天这股压在心口的不安，实在太重，重得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最近少出门。”
“能不见的人别见，能不去的地方别去。”
“尤其晚上，别以为自己会两手魔法就乱跑。”
詹姆皱了皱眉：“你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要收费。”凌苏凉凉的瞥他一眼：“你这种情况，贵。”
詹姆：“……”
刚升起来的紧张感，被她这一句弄得差点散了。
“我会记住的。”莉莉却没笑，她看着凌苏，神色认真了许多。
凌苏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有些事，说多了没用。
信不信，做不做，最后都在人自己。
“走吧。”她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斯内普的手。
“嗯。”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声。
两人与詹姆、莉莉擦肩而过。
身后安静了几秒，詹姆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问莉莉。
“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詹姆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手却还护在莉莉身侧，像是生怕夜风也碰着她。
“不知道。”莉莉轻轻摇头，指尖覆在小腹上，另一只手被詹姆握着。
“但凌小姐不是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
詹姆皱了皱眉：“她可是食死徒。”
“虽然……她做了不少事。”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前方灯影里，斯内普和凌苏已经走远了些，两人手还牵着。
詹姆啧了一声，又看向莉莉：“我就是觉得奇怪。”
“她明明是个食死徒，却又不像那边的人。”
“你不是也一直这么想吗？”莉莉抬眼看他，红发在灯下泛着柔软的光。
詹姆张了张嘴，没立刻反驳。
莉莉轻声说道：“她建了那个麻瓜世界的幼儿园，收留和照顾麻瓜出身的孤儿。”
“还有一些还没正式入学，家里又没人懂魔法的小巫师。”
“至少，他们不会在收到霍格沃茨来信之前，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招聘也是。”
“她给了不少斯莱特林之外的人提供工作岗位。”
詹姆低声道：“问题就在这里。”
“她做的这些事，的确没问题，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让人猜不透。”
“凤凰社里有人认她做的事，也有人怀疑她在布更大的局。”
“说她收拢人心，说她是在替食死徒铺路。”
莉莉安静听完，才开口：“可邓布利多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是没说。”詹姆思索每次邓布利多神态。
“所以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态度。”莉莉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很多人看她，先看她是什么身份。”
“但也有人看她做了什么。”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更愿意相信后者。”
“你总是有道理。”詹姆看着她，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近一点。
“不是我有道理。”莉莉失笑：“是事实摆在那里。”
“凌小姐只是说话是不好听。”
“但她做出来的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詹姆哼了一声：“她要是能改一改她说话的方式，就更好了，她的嘴巴比鼻涕精还毒。”
“詹姆！不准这样喊！”莉莉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詹姆立刻握住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不叫就不叫……但……”
前方那两道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
詹姆又看了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怪：“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谈恋爱。”
“尤其是鼻……西弗勒斯。”
“他居然真会喜欢人。”
“詹姆。”莉莉侧头看他，眼神中都是警告。
“好吧，我不说了。”詹姆立刻闭嘴，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揽着她的肩。
“但这个世界最近真是越来越让人意外了。”
“连斯内普都开始谈恋爱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重酸酸嘀咕：
“上学的时候，我还一直以为他喜欢你……”
莉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斯内普从来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他骄傲，敏感，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