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昀鹤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卧室里静悄悄的。
他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把灯光调暗，目光落在床上。
黎菀菀蜷在被子里，脸侧压在枕头上，半边脸颊被挤出一团软乎乎的弧度，嘴唇微微嘟着，瞧着像是不高兴。
她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颈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精致的小脸显得格外恬静。
蔺昀鹤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毛巾搭在椅背，放轻动作给她拉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楼下，吴妈正端着醒酒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爷，您还没歇着？”
“嗯。”
蔺昀鹤穿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胸肌。
头发还没完全干，带着点浴室的潮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多了几分松弛感。
“她今天怎么样？”蔺昀鹤在餐厅坐下，低声问了句。
吴妈把醒酒汤端过来，脸上浮起笑，“黎小姐可乖了，我带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直跟我说谢谢，又懂事又有礼貌。晚上还跟我聊天来着，问我要了些毛线和织针，说是给四爷准备的礼物呢！”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蔺昀鹤的脸色，见他眉眼舒展，又高高兴兴夸了句，“四爷真是好福气！”
蔺昀鹤没应声，拿着汤勺慢条斯理的喝汤。
但吴妈瞧着清楚，他喝汤时嘴角动了一下，表面上看起来生人勿近，眼角眉梢却溢出一丝愉悦。
和以前冷漠疏离的模样比起来，就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点春光。
吴妈心里一阵感慨。
她在蔺家帮佣了近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四爷这副模样。
“以后，她就是家里的半个主子。”蔺昀鹤放下汤匙，吩咐道，“让人仔细点照顾。”
吴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四爷放心，我省的。”
她是打心眼里高兴，以前在老宅，冷冷清清的，四爷也就逢年过节去住几天，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现在好了，家里多了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瞧着四爷身上也添了几分烟火气。
“行了，过几天我不在，晚上不用留门。”
蔺昀鹤起身，缓步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语气淡淡，“也不要太拘着，想做什么就让她去，遇见麻烦就找杨肃。”
吴妈在身后应道，“明白了，四爷。”
交代完这些，蔺昀鹤重新走上楼梯。
主卧里还维持着他离开的模样，空气里残留着沐浴后的香氛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果香。
闻起来像是桃子，有种清新的香甜。
黎菀菀还在睡。
姿势没怎么变，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似乎很怕冷，肩膀都缩了起来。
蔺昀鹤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掀开被子，坦坦荡荡地躺了进去。
刚闭眼，身边便挤过来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先是手指试探性地碰到他的手臂，似乎在确定什么，紧接着一小片温热贴上来，胆子很大靠在他的颈侧，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像是闻到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他怀里又挤了挤。
明明不久前还抗拒的要命，现在睡着了，倒是坦诚。
那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就像夜晚寻找热源的小动物，凭着本能往温暖的地方靠近。
蔺昀鹤睁开眼，低头看着这颗拱进自己怀里的小脑袋。
她睡得正沉，呼吸绵长，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真麻烦。”蔺昀鹤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伸手一勾，把人揽在怀里抱了个满怀。
她的头发蹭在他的下颌，呼吸落在他的锁骨，像是完全把自己放在狮子软软的肚皮下面，毫无防备的酣睡着。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此起彼伏。
蔺昀鹤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梦，难得好眠。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蔺昀鹤作息规律，到点了自然醒。
他睁开眼时，怀里的人还睡着，姿势没什么变化。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摸着他的腹肌，整个人像一块烤化的年糕，软塌塌地贴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几秒，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
睡了一夜，黎菀菀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也红扑扑的，嘴唇比昨晚多了些血色，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这一点蔺昀鹤从不犹豫。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又顺着眉心滑到鼻尖。
黎菀菀皱了皱鼻子，人没醒。
蔺昀鹤轻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二十分钟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重新走到床边，极其自然的把黎菀菀从被子里掏出来。
“唔，你……”黎菀菀迷迷糊糊，话还没说完，一个薄荷味的吻压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算深，浅尝即止。
黎菀菀脑子还在发懵，人又被塞回被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蔺昀鹤低声说，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黎菀菀还在哼唧，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敷衍地挥了两下。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不动了。
“小没良心的。”
蔺昀鹤哼笑一声，转身走出卧室，随手给杨肃发了条消息。
【来接我。】
黎菀菀一觉睡到自然醒。
等她醒来，床边已经空了，只有残留的雪松气息，能证明大反派昨晚就睡在这里。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索着去洗漱，等换好衣裳，门被敲响。
“黎小姐，该起了。”
吴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温和的说，“四爷临走前交代，您得按时吃饭。”
“好嘞，吴妈。”
黎菀菀梳好头发，把自己收拾齐整，今天她还有一件事要办。
门被推开，吴妈已经候着了，她伸出手肘体贴道，“您可以扶着我。”
“不用啦，”黎菀菀晃了晃手里的盲杖，把它打开伸长，笑着说，“我有这个就可以了，它就是我的眼睛。”
别人可以照顾，但她却不能习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