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完第三下，停了。
光还盯着他扣在扶手上的终端，眼里写满了好奇。
安佑没给她翻过来看的机会，直接把终端塞进了外套口袋。
“不看了？”
“看完了。”
“那你脸色怎么变了？”
“没变，光线问题。”
光瞥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决定不戳穿这个离谱的借口。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波克基古从后座飘过来，落在她腿上，头冠蹭了蹭她的手。
车子沿着沿海公路匀速跑了大约三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光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安佑单手拍开中控台的触控屏，调出了丰缘地区的全域地图。
“先回答一个问题——你知道米可利杯的巡回赛制吗？”
光眨了一下眼。
“知道啊，各城市分站赛积分，总分前八进入决赛圈，最后在水静市打总决赛。”
“华丽大赛的举办城镇呢？”
“呃……水静、绿岭、茵郁、凯那、武斗……好像还有几个我记不清了。”
安佑的手指在触控屏上连点了七下。
七个城镇的坐标同时亮起红色标记，然后一条蓝色的最优路线将它们依次串联——起点卡那兹，终点水静市。
路线旁边弹出了一行小字。
“米可利杯·丰缘全域分站赛——三个月速通路线图（为小光量身定制版）”
光愣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飞机上你靠我肩膀睡着之后。”
“那你自己呢？你不用休息吗？”
“我在你头发压麻我肩膀之前就做完了。”
光的耳朵红了一圈，她伸手去拧安佑的胳膊，被安佑单手拦住。
“别闹，开车。”
光哼了一声，缩回手，但视线一直没从那条蓝色路线上移开。
安佑继续说。
“第一站凯那市，分站赛报名截止是下周五，从卡那兹走陆路过去大概两天，到了之后你有三天时间适应场地和调整状态。”
他的手指沿着路线滑动。
“第二站武斗镇，第三站茵郁，第四站绿岭，前四站拿满积分的话，后面三站你随便打都能进前八。”
光盯着屏幕上那条路线，嘴角压了又压。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带我来丰缘打米可利杯？”
安佑没回答。
“神奥的华丽庆典你已经拿了冠军，再打下去提升空间有限，米可利杯的评分体系更复杂，对手的平均水平高两到三个档次，正好补你的实战短板。”
光安静了几秒。
“你就不能直接说‘我想带你一起旅行’吗？”
“那不是废话吗，你人都在车上了。”
光转过头看向窗外，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再说话，但倒映在车窗上的脸，嘴角翘得快到太阳穴了。
波加曼在后座发出了一声严肃的“波——”，表示它已经记下了所有赛程安排，随时可以进入备战状态。
波克基古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
——
车子在凯那方向的高速入口前停了一次。
安佑把光赶去便利店买水和零食，自己留在驾驶座上。
确认光走进店门之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终端，翻过来。
屏幕上那段三维DNA螺旋图谱还挂着。
他把图谱展开到全屏。
双螺旋结构，残缺的。
碱基对的排列密度远超正常宝可梦基因组，安佑用两根手指放大了断裂区域，剩余的部分足够他判断。
超能力系的基因标记，人工编辑的痕迹极重。
安佑往下翻。
精神力回路的构型图被单独列了出来——六十七根主回路，每一根都粗得离谱。
安佑靠在椅背上，他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个名字。
超梦。
人造宝可梦，超能力系的终极兵器。
安佑闭了一下眼。
前世的记忆里，超梦年年逆袭，它的设定安佑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
基因重组、精神暴走、对人类的极端敌意——每一条都是红线。
而现在，有人把这个东西的半成品基因图谱发到了他的加密终端上。
“这道题，你会解吗？”
安佑重新睁开眼。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滑了两下，调出了得文公司的远程超算接口。
先反向追踪IP，溯源一下再说。
超算的运算速度很快，但对方的加密层数也不少。
四分钟后信号源坐标弹出，关都地区，红莲岛，地下五十米。
安佑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三秒，红莲岛……火箭队研究所的老巢。
坂木。
安佑把坐标存进了本地加密分区，然后切回DNA图谱。
他又看了一遍那段残缺的精神力回路。
排异的根源不难找——基因锁。
人工拼接的基因组缺乏天然的“开关”机制，强行灌注能量只会让回路在成型的瞬间被自身的精神力反噬撕碎。
这就是坂木卡住的原因，容器太脆，装不下要灌进去的东西。
安佑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
坂木要的东西很明确——基因锁理论。
安佑发表的超进化论文里提到过，超进化的本质是羁绊共振打开基因深层的能量锁。
坂木想用这套理论，给他的人造怪物补上最后那段空白。
安佑的手指敲了两下屏幕边框，然后他开始打字。
“发送者：得文·安佑（私人终端）”
“回复内容：基因重组第四阶段的排异源于底层构型冲突，但你的容器承载量有限，用小碗盛大锅的汤，碗会炸。”
他停了两秒。
“结论：容器需要重新设计，不是修补现有回路能解决的。”
最后一行。
“以上为免费诊断，完整修改方案的咨询费一亿，款到即发初步框架。”
发送。
安佑锁屏，把终端扔进了储物格。
便利店的门开了，光抱着两袋零食和一箱矿泉水走出来。
波克基古飘在她头顶，嘴里叼着一根刚拆封的海苔卷。
光拉开车门，把东西往后座一堆。
“买了你爱喝的无糖咖啡——”
她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安佑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又在看那个奇怪的邮件？”
“看完了。”
“什么内容？”
“一个产品经理拿着半成品来找我debug。”
光完全没听懂，但她从安佑的语气里判断出这事不急，于是把咖啡递给他，自己打开了一罐橙汁。
安佑接过咖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终端震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储物格，屏幕亮着，弹出了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金额：联盟币一亿整。
汇款方：关都地区·匿名账户。
到账时间：信息发出后四十七秒。
安佑拿着咖啡的手停了一瞬。
他的修改方案还没写第一个字，对方就把钱打过来了。
这不是“买方案”，这叫“买人”。
一亿的咨询费，坂木眼都不眨就转了。
因为在坂木的逻辑里，这笔钱不是费用，是鱼饵——
只要安佑接了第一单，就会有第二单，第三单，直到他离不开这条线。
安佑盯着那条转账通知看了五秒，然后他退出银行页面，打开了得文商城的APP。
“安佑？”光凑过来。
安佑把屏幕转向她。
“旅行经费到了。”
光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橙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一，一一……一亿？！”
“一个有钱的甲方。”
“什么甲方一口气打一个亿！”
安佑想了想。
“那种……你帮他看一眼bug，他就给你年终奖的甲方。”
光瞪着他。
安佑已经切到了购物页面，手指飞速滑动。
“你的波加曼需要新的体能强化护具，帕奇利兹的静电导流项圈也该换代了——”
他顿了顿，往购物车里丢了一组价格离谱的宝可梦营养套餐。
“顺便给墨和基拉它们加个餐。”
光看着购物车里的总价从七位数往八位数跳，整个人都麻了。
“这钱……真的能花吗？”
“能，随便花。”
安佑锁屏，拧好咖啡盖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越野车重新汇入高速车流，海岸线在左侧窗外飞速后退。
安佑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的纱布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脑子里同时跑着两条线。
第一条：凯那市分站赛的场地数据调取、光的参赛阵容微调方案、波加曼新技能的开发优先级排序。
第二条：红莲岛，地下五十米，一具沉睡在营养液里的人造生命体以及一个愿意用一个亿买一句话的枭雄。
安佑的食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
坂木不蠢。
一个不蠢的人，拿着一个必定失控的怪物的基因图谱，来找全世界唯一能解开基因锁的研究员。
安佑从储物格里捞出终端，单手解锁，打开备忘录，用拇指戳出了一行字。
“课题编号：R-001”
“项目代号：容器”
“甲方：坂木（火箭队）”
“性质：高危生物改造技术咨询”
“备注：对方在钓鱼，鱼饵是一亿。允许上钩，但鱼钩要握在我手里。”
他锁屏，把终端塞回口袋。
光在旁边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安佑摸了一下嘴角。
没笑啊。
“在笑。”光很肯定，“嘴角动了至少零点五毫米。”
安佑转了一下方向盘，把话题连带车一起拐上了去凯那的快车道。
“想多了。”
“骗鬼。”
波克基古从后座探出半个脑袋，海苔卷的碎屑粘了一下巴。它歪着头看了看安佑，又看了看光，然后缩回去，继续吃。
引擎的嗡鸣稳定地拉长，前方路牌上“凯那市——147km”的绿色字体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安佑口袋里的终端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
但口袋内侧的屏幕隔着布料亮了一瞬——那是坂木的第二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期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