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抬眸,那人背影挺拔如松,夜色下,却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她心口微颤,手指无意识卷起,心绪虽是微动,可面上却依旧清冷淡然。
“希夷。”
谢宸安缓缓转身,眼底那抹淡淡的孤寂,敛得干干净净,神色平和。
“尚有一桩事,与你说。”
“秦建业熬不过这一两日了,临死之际,特意递话,只求见你一面。”
烛火跳了一跳,映在王清夷清冷的眉眼间,她眉梢淡淡一挑,有几分漠然。
“秦建业要见我?”
谢宸安微微颔首,眸光落在她清颜的面容上,语气温和迁就。
“你若心中不愿,我便直接回绝,不必勉强半分。”
“见。”
王清夷应声干脆,没有丝毫犹疑。
她缓步上前,立在谢宸安身侧。
“我也想见他。”
若没有梦境示警,没有步步防范,可能就要随了秦建业的意。
她要当面看他失去所有帝格。
窗外,温热夜风穿堂而入,拂过她肩头轻纱。
夜色下,她眉眼恬淡。
“希夷,你确定要见他?”
谢宸安垂眸看她,语气藏着几分疑惑和担忧。
“嗯!”
王清夷仰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笃定。
“秦建业真龙命格虽已被尽数剥离,体内仍残有一丝天命,他一身罪责,必须由大秦天子亲下圣旨、钦定罪名………………。”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若非要等陛下钦定他的罪责,且昭告天下,当日九幽之门大开之时,我便早已亲手将他推入地狱,受业火焚身之苦,根本不会留到今日。”
竟是如此!
谢宸安眉梢微扬,所有疑惑皆化为了然。
“好。”
他轻轻颔首。
“明日巳时一刻,我让谢玄来衡芜苑接你进宫。”
希夷思虑竟与他相同。
帝王言行,不能为所欲为。
他要修订律法,要把秦建业钉在谋逆的死罪之上,要将他载入史册,留下千年骂名。
此时两人离得近。
他垂眸,一眼便看清她面色远不及之前的红润,念及她身子刚好,语气柔和。
“天色不早了,希夷,你身子刚好,还是早些歇息。”
“嗯。”
王清夷低声应下。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谢宸安转身,迈步走向门口,脚步骤然微顿,喉间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推开门,夜风涌入,吹得室内烛火摇曳。
门外,谢玄与染竹几人,见他走出书房,齐齐俯首行礼。
“陛下。”
“…………。”
谢宸安淡淡颔首。
“回宫。”
随即迈步走入庭院。
谢玄连忙跟上,两人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染竹和蔷薇皆是深吸口气,两人相视一笑。
随即快步入内,见郡主仍静立在窗前凝思。
蔷薇忙上前劝道。
“郡主,夜色已深,是不是早些洗漱安歇?”
王清夷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应声。
“好。”
翌日,未到巳时一刻,谢玄便已在衡芜苑外静候。
见染竹与蔷薇从游廊上转过。
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染竹,郡主可已梳洗妥当?”
染竹回眸,眼尾轻轻一挑,面上染上几分狡黠,故意顿了顿,只丢下一句。
“偏不告诉你。”
说罢便转身入内,只是身影轻快了几分。
谢玄一怔,无奈失笑。
蔷薇在旁抿嘴轻笑,也跟着进了屋。
王清夷早已梳洗妥当,她缓步走出,一身月白轻纱裙,素雅绝尘,外披同色半臂,发间斜插一支素玉簪,哪怕不施粉黛,也是清丽绝尘。
见到谢玄,微微颔首。
“辛苦谢统领了。”
“属下应该的。”
谢玄躬身,待郡主和染竹上了马车,他方纵身上马,在前领路。
马车稳稳驶入皇城,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议事偏殿之外。
谢玄躬身,低声恭敬道。
“郡主,已到议事偏殿,请下车入殿。”
王清夷缓步下车,抬眸望去,殿下内侍早已列队候立,见她前来,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郡主安,陛下有旨,请郡主先行入殿等候。”
王清夷微微颔首,拾级而上,踏入殿门的一瞬,脚步微顿。
殿内坐着她祖父姬国公,还有唐太傅,两人神色皆是肃然。
而南宁王负手立在窗前,周身气场沉敛。
三人闻声,动作一致的看向殿门。
见王清夷入内,皆是微微一怔,随即收敛神色。
三人皆是温和颔首,笑的善意。
王清夷上前,一一躬身回礼,坐到祖父身侧。
她方坐稳片刻,殿外便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声音。
“陛下驾到——”
殿内三人连同王清夷,即刻起身整肃衣容,齐齐跪拜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平身。”
谢宸安声音沉稳,他步履从容的走入殿中,越过众臣,径直走到御座旁坐下。
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在王清夷面上悄然停留,随即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正色开口。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入宫议事,只为敲定逆臣秦建业最终罪责,议定处置章程,方便昭告天下。”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几人心中皆是知晓此事棘手。
片刻后,唐太傅率先出列拱手。
“陛下,秦建业谋逆乱政、罪证确凿不假,可他毕竟曾登临帝数载,坐拥正统帝名,安王谋逆可按律法严惩,唯独废帝,不在大秦现有律法处置之列,礼法两难,不可草率……。”
几人皆是心照不宣。
帝王受命于天,皇权始终凌驾于寻常律法之上,这便是今日难以定夺的症结所在。
而谢宸安想要一个万全之策。
他微微颔首,也认可此事难处。
“太傅所言及是,正因律法无先例、礼法也有桎梏,朕才召诸位爱卿到此,一同商议一个万全之策,既要依法治罪,又要合朝堂规制。”
他抬眼环视众人,目光冷然。
“朕心意已决,务必要议定好铁律,将秦建业这逆贼钉死在谋逆叛主、祸乱社稷的耻辱柱上,朕要他载入青史,且千秋万代,不得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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