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

蛇口西郊,废弃盐场。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刮在人脸上,又冷又黏。

这里曾经是晒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片龟裂的盐碱地,和几个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窝棚。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辆吉普车停在盐场外围的土路上,没有熄火,车灯也关着。

陆铮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眼睛像鹰一样盯着盐场深处。

老马和他手下的两个兄弟,已经提前半小时,分别潜伏在了盐场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制高点上。

他们的手里,是上了瞄准镜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苏云晚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盐碱地上。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上了一双陆铮给她买的新布鞋。

但白色的鞋边,已经溅满了黑色的烂泥。

她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里面是那幅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松柏高立图》真迹。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胡乱地拍在脸上。

她走到盐场中央,一个稍微平坦一点的土堆旁,停了下来。

按照纸条上的约定,这里就是交易地点。

她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陈志宏还没来。

或者,他已经来了,正躲在哪个角落里观察她。

苏云晚没有四处张望,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她知道,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十点整。

她身后的一个破窝棚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苏云晚缓缓转身。

陈志宏从窝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风衣,但这次,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是一个人来的。

至少,表面上看,是一个人。

“苏代表,很准时。”陈志宏的嗓音在空旷的盐场上显得有些飘忽。

“彼此彼此。”苏云晚把手里的油布包放在土堆上,“东西我带来了。你的呢?”

陈志宏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黑暗中扫了一圈。

“你的保镖呢?”

“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苏云晚的语气很平淡。

陈志宏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代表,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他朝苏云晚走了两步,“你就不怕,我今天不是来交易,是来灭口的?”

“你不会。”苏云晚看着他的眼睛,“杀了我,你就再也拿不到西贡仓库里的东西了。没有我,你手里的密码就是一串废纸。更重要的是,杀了我,黎德胜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我死了,就没人能帮你跟北京递话了。”

她把陈志宏的底牌,一张一张,全掀了出来。

陈志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你狠。”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在地上。

“你要的铜管。原装的,刚从香港那边一条废船上拆下来的。”

苏云晚没有立刻去捡。

“我的‘诚意’,你还没看。”

她说着,缓缓地解开油布包,将那幅齐白石的真迹,在土堆上慢慢展开。

就在画轴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陈志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苏云晚的脸色也变了。

这可是纸本画!淋了雨,就全毁了!

她想立刻把画卷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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