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走到那台水力计时器前。装置已经停了,指针死死指向一个刻度。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从天佑元年到现在,刚好是……
“银阵”的镇压之力,快要耗尽了。
或者说,地下的某种力量,快要挣脱束缚了。
“我们得把这些银子运出去。”林烽当机立断,“铁壁城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怎么运?”地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锭,“这么多银子,没有几百辆车队,根本运不走。而且,怎么出那个被封死的矿坑?”
林烽看向溶洞顶部。那里,隐约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
“月儿泉。”他沉声道,“既然叫月儿泉,下面一定有暗河。我们不用从原路回去,把银子装进皮袋,顺着暗河漂出去。地听,你去找暗河的入口。锁魂,你和我一起,把这些银锭装袋。”
“苏姑娘,你留在这里,清点账目,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尤其是……关于如何‘重启’或者‘安全转移’这座银阵的方法。如果这银阵真的在维系着什么,我们把它搬空了,就得准备好面对后果。”
众人立刻分工行动。溶洞内只有搬运银锭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喘息。
“守备,暗河入口找到了!”地听的声音从溶洞最深处传来。
林烽放下银锭,大步走去。在溶洞岩壁的阴影下,一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显露出来,水流无声地涌入,深不见底。
“水势平缓,流向是朝外的。”地听补充道,“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暗礁,也可能通向死胡同。”
“赌一把。”林烽没有犹豫,“锁魂,你和地听负责扎筏子。把银锭装进皮袋,固定在筏子上。苏姑娘,你继续清点账目,找找看有没有关于暗河出口的记载。”
众人立刻行动。锁魂和地听用随身的绳索、拆卸的木架,加上溶洞里散落的干木料,迅速捆绑成几个简易木筏。林烽和苏璇玑则抓紧时间翻查剩余的账册。
“账册记载,月儿泉银窖,除镇压地脉外,亦为前朝皇室秘密金库。”苏璇玑快速阅读,语气冷静,“暗河是预设的运输通道,出口应在百余里外的‘黑水涧’。但……”
“但什么?”林烽将一块银锭塞进皮袋,用力扎紧。
“但记载说,暗河设有‘水闸’,非皇室信物不可开启。若无信物,强闯会被激流卷碎。”苏璇玑抬起头,眉头紧锁,“我们没信物。”
林烽走到暗河入口,看着那黑沉沉的水流。“信物不重要。前朝都亡了,水闸的机括恐怕也锈死了。如果它打不开,我们就自己开一条路。”
他检查了一下木筏的捆绑情况,下令道:“地听,你先带两个筏子探路,慢慢放绳,如果有危险立刻回来。我和锁魂断后,苏姑娘居中。”
“是!”
第一只木筏被推入暗河。地听和一名亲兵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撑着筏子没入黑暗。绳索在缓慢地放长,直到完全绷直,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守备!前面有闸门!水流被挡住了!”地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回声。
“闸门状态?”林烽问。
“锈死了!纹丝不动!但……闸门上方似乎有个泄洪槽,只能过单人!”
“能过木筏吗?”
“不能,太窄,而且边缘全是尖利的铁刺!”
林烽心一沉。银锭运不出去,这番心血就白费了。
“我和锁魂,想办法把闸门弄开。”
“守备,这太危险!”苏璇玑急道,“暗河结构复杂,强行破坏可能引发塌方,把我们全埋在这里!”
“赌一把。”林烽已经抽出了断岳刀,“锁魂,跟我来。我们用刀撬!”
两人跳上木筏,靠近那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闸门。闸门与岩壁结合处,缝隙里渗出的水都带着铁红色。
“锁魂,你顶住筏子,我撬缝隙!”林烽将断岳刀插入闸门与岩壁的接缝处,全力扳动刀柄。
“嘎吱——”金属扭曲声响起。断岳刀的锋利和坚硬超乎想象,竟真的在厚重的闸门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有效!”锁魂大喜,也拔出佩刀帮忙。
两人合力,一寸寸地撬动。水流开始从缝隙中加速涌出,形成漩涡。木筏剧烈摇晃。
“再加把劲!”林烽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轰!” 一声闷响,闸门被撬开了一道足以让木筏通过的缺口!但巨大的水压也随之冲入,瞬间将木筏打翻!
“抓紧!”林烽在激流中抓住锁魂的手腕,两人死死扒住岩壁上的凸起,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击身体。
等水流稍缓,他们才狼狈地爬上岸,回到溶洞。
“守备!你们没事吧?”苏璇玑和地听在焦急等待。
“没事。”林烽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闸门方向,“缺口够大了,木筏能过。但银锭……过不去。闸门缺口边缘太锋利,皮袋一蹭就破。”
众人看着那堆沉重的银锭,又看看狭窄危险的暗河,一时沉默。
“分批次运。”林烽做出了决定,“每个人,每次能运多少是多少。剩下的……”
他看向那堆银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化为决断:“剩下的,就地封存。不能留给后来人,也不能让它们继续压在这里。苏姑娘,你记下确切位置,日后有机会再来取。”
这是最现实的选择。在生存和贪欲之间,林烽选择了前者。
众人立刻行动,将银锭化整为零,用衣物包裹,背负在身上,开始通过那条狭窄、锋利的泄洪槽,以及那个被强行撬开的闸门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