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安重三冷声说道:“将部队进行再一次的分散,以小队作为基本单位,继续向三道河方向突围。”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砸在石头上,没有半点温度。
此时的安重三非常清楚,自己所带领的这支部队在面对敌军装甲部队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全身而退。
坦克的正面装甲他们打不穿,坦克的速度他们跑不过,坦克的火力他们挡不住。
如此一来的话,不管是一个中队还是一个小队,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反倒是一个中队的兵力目标还大一些,黑压压的一群人,容易被发现。
而一个小队只有几十人,分散开来,就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沙漠里,很难找到。
就算是没有办法突围出去,找到一处山洞藏起来,也能够很大程度地规避敌军的搜索。
等到天亮之后,再找机会溜出去,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安重三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原本的日军部队很快就分成了三个小队。
士兵们默默地按照编制分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而安重三和参谋长则分别处于不同的小队之中,而且他们的突围路线也不尽相同。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往北,各走各的路,谁也不影响谁。
为的就是最大可能地保存有生力量和维持住整个指挥体系的运行。
毕竟若是安重三被击毙的话,那么参谋长还能够代行指挥权,继续指挥其他的日军部队突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安重三是懂的。
只不过现在这些日军部队在事实上已经丧失了接受指挥的能力。
电台丢了,通信兵死了,命令根本传不出去,传出去了也没人听。
基本上都处在各自为战的尴尬境地,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在命令开始执行之后,安重三所带领的这支小队很快隐匿在黑夜之中。
夜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此时距离天亮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安重三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甚至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生怕一停下就再也跑不动了。
连任何停下来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吭哧吭哧地奔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山路很窄,两边是灌木丛,脚下是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他的靴子磨破了,脚底起了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但是就在他向前不到三公里的时候,一个个照明弹却在此刻从头顶升起。
那照明弹发出刺眼的白光,像是一个个小太阳,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将他们所在的区域完全照亮,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清清楚楚。
而在看到那些照明弹的瞬间,安重三的双目一沉,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完了,自己已经暴露出来了,像是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兔子。
果然,在照明弹升空的瞬间,部署在两侧的八路军阻击阵地上,八九式机枪还有轮盘机枪同时开火扫射起来。
那枪声像是一阵狂风,从山顶上刮下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尤其是八九式重机枪所发射的大口径子弹,更是展现出来了非同凡响的威力。
那些子弹又大又重,带着尖啸声飞过来,像是一颗颗小型炮弹。
几乎是在命中日军士兵的瞬间,便可以将他们的身体直接撕碎,如同是猛兽的利爪一般。
一个士兵被击中胳膊,整条手臂就飞了出去,鲜血喷涌,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倒下了。
至于转盘机枪,那清脆的咆哮声,还有不断飞射出的子弹,更是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
那火力网像是一张用钢铁编织的渔网,把整个山谷都罩住了。
将那些日军压迫在山谷之中动弹不得,谁抬头谁死,谁跑谁亡。
而跟随着机枪一起开火的,还有半自动步枪、步枪以及八路军士兵们普遍装备的冲锋枪。
这几款武器形成的密集交叉火力网几乎密不透风,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有的从左边来,有的从右边来,有的从头顶上落下来,根本找不到藏身之处。
转眼之间便已经在山谷的道路上留下了一大片日军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压在别人身上,有的蜷缩成一团。
鲜血从他们的身下流出来,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在低洼处积成了一个个血坑。
此刻的安重三很清楚,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就是坐以待毙。
趴在原地不动,迟早会被子弹找到;站起来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立刻发出命令,怒吼道:“所有人不顾一切突围,不要和敌人有丝毫的纠缠!”
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沙哑,几乎被淹没,可身边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他这样说完之后,便率先向山坡上面投掷手榴弹。
他拉开保险,抡圆了胳膊,把手雷一颗一颗地甩出去,像是一个投石机。
这样做并不是指望那些手雷可以炸到山顶上的八路军,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
而是希望通过制造烟雾的方式来稍微隐蔽一下自己的行动,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手雷在山坡上爆炸,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石,烟雾弥漫开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幕布。
结果让安重三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投完手雷,转身就要跑的时候。
他的身体才刚刚转过去一半,脚还没有迈出去,灾难就降临了。
一颗12.7毫米的子弹就已经从他的后背穿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拱。
那子弹带着高速旋转,撕裂了他的肌肉、肋骨、肺叶、心脏,然后从胸口钻了出来。
直接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脸盆大的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啃了一口。
而他的大半个胸腔也被彻底掏空,肋骨断成了几截,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安重三整个身体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像是一袋沉重的面粉从高处摔落。
他的脸埋在泥土里,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