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光是懂卡点的,喊出“住手”后,那锋利得即将索一命的剑,便迅速被少年收回剑鞘中。
少年乖巧地站到了她身侧,一言不发,头微垂,身形依旧笔直。
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此时却被主人置于鞘中,藏匿杀意。
“公主!您得为奴婢做主啊,这丑八怪要杀婢子!”翠儿看见许流光,立即走近,委屈告状。
“行了,伺候本宫梳洗吧。”许流光却没心思哄她,脚还疼着,人也是累极,只想早点梳洗休息。
翠儿闻言,嘴噘得老高,郁闷地跟着许流光进了帐内。
经过丑奴时,冷冷地哼着:“你给我等着,待会我就让公主重重罚你!”
少年冷眼旁观,宛如木桩子,听不见。
气得翠儿进了帐后,忍不住立马向许流光说:“公主,那丑八怪看着就不是个好的,您把他赶走吧!”
许流光坐在小木床上,冷淡地扫了眼抱怨不休的婢女,这就是原主从小一块长大的贴身宫女?没看到她筋疲力竭,也没考虑她经历一天的凶险奔波……
也是,原主纵容的。原主单纯善良,把婢女当姐妹,但婢女翠儿……把她当冤大头。借她的势,还想睡她未来的驸马,飞上枝头。原主那么信任男主和女配,也少不了这宫女的日日洗脑。
“哦?把他撵走,那谁来保护本宫?”许流光心下冷笑,面上只和往常一样,故作单纯地问着。
翠儿一听,眼珠子一转,便说:“当然是世子了!他对您一片痴心,齐小姐也是聪明绝顶,等他们回来,公主还是公主。”
觑着许流光的神色,翠儿便飘飘然,走近,将盆放到许流光脚边,却没下一步动作,说:
“不过公主可不能任性,您不比从前了,以后世子可能就是主公,齐小姐会是国师,您要放下公主身段……”
原主残存的情绪作祟,叫许流光跟着想起,被厉九澜掳走,忍辱负重逃出来后,男主却因为女配脚崴了,耽误了救她的最佳时机,让她被厉九澜的人再度抓回去。
耳边翠儿洗脑的声音忽高忽低:“像外面那个丑奴,就没必要留着了,世子万一介意,厌恶了您就不……”
奴……
按照剧情,被厉九澜抓回去后,他为了折原主的傲骨,当众脱她衣服,在她背上刻“奴”字,以示惩戒……
闭上眼,许流光压下原主那滔天的怨气,她打断翠儿的自说自话:“去把他叫进来。”
还不知好脾气的公主,换了个芯子的翠儿,沾沾自喜地跑出去。
她叉腰指着丑奴:“公主让你滚进去!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可知,大军都听世子的,等世子回来,我就告诉他,你对公主图谋不轨,还欺负她的宫女!”
少年冷淡地掀了下眼皮,被火烧过的嗓子,说:“公主才是主公。”
气得翠儿抬脚踹他,他迈步进入帐内,避开了,翠儿一个不慎,闪了腰,崴了脚。
丑奴行至许流光面前,瞧见她的玉足,忙别过视线。
许流光看他悄然红了的耳根,唇角一勾,倒是纯情。
她淡声:“你,过来。”
丑奴立即听话,走近。翠儿哎哟哎哟地崴着脚走近,指着丑奴嚷嚷:“公主您看这丑八怪把我害……啊!”
许流光手环过丑奴的腰,在少年僵着身子呆滞时,她摸到他的佩剑,他显然察觉到,但只是一顿,没有动作。许流光便一剑抽出,削去翠儿伸出的那只手。
惨叫声后,许流光看着吓惨了坐地上,捂着断手震惊哀嚎的翠儿,眉眼冷凝。
“不好好伺候本宫,喜欢指手画脚,那手脚别要了吧。”
许流光的话,让翠儿吓得猛缩脚,哭着摇头:“不,不……奴婢不敢,公主饶了奴婢吧!”
“你心里定不是这么想的,无妨,”许流光看着剑上的血,脚丫子轻轻踹翻洗脚水,“不忠心的奴才,本宫不留。”
翠儿心里不甘,眼底也带着恨,但她才抬头,剑寒芒一闪,瞳孔紧缩,便倒在了血泊中。
“来人,处理干净。”许流光闻着血腥气,皱了皱鼻子。
外边,萧为恭派的士兵,听令进来。
许流光手一递,少年便把剑收进剑鞘中,看了眼许流光的脚踝,这次没有难为情。低声说:“脚伤了。”
士兵一愣,还没看清,就见队伍里战力最强的丑奴,像一面屏风,将美貌天仙的公主,挡了个全乎。士兵掩下好奇,忙拖走翠儿的尸体。
心想,这确定是世子再三强调过,单纯亲和的公主吗?杀人和切菜似的。
“这是什么?”被丑奴挡着的许流光,看着少年往后递的小瓶子,不由得挑眉,问。
“药。”
丑奴惜字如金的,许流光刚要吐槽,他便顿了顿,补充:“治跌打损伤。”
许流光失笑,拉了下少年的袖子,才发觉,这么单薄紧身的衣裳,他都瘦得惊人。
“那你来给本宫上药。”
听见这句,少年背脊僵了僵,但没多犹豫,便转身,低头,打开药瓶,想了下,用盆里残存的水,洗了下手。随后才把药挖出来放手心,揉搓发热后,才涂在许流光扭伤的脚踝处。
热乎乎的药沾到皮肤,还有些刺激,许流光下意识收脚,却被少年牢牢扣住脚腕。
“别……动。”
金尊玉贵的人,就连脚心都嫩得像豆腐,滑过手心时,少年耳根都红了,握着手下嫩藕一般的脚腕,木讷地说着。
许流光噗嗤一声笑了,脚趾头碰了碰少年的手腕,语气轻松:“你真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
闻言,羞涩、紧张都褪去,少年眉心一跳,一时没说话。
许流光脚趾回勾,嗯,小丑八怪的脉搏乱了,看来,不尽然是真失忆。
但她也不追究,脸毁成这样,估计也不想回想从前的不堪吧。
经过方才婢女的作死,许流光更想栽培她自己的人了。萧为恭还算忠心,但他忠的是离国,简言之,如果再出现一个皇室子弟,他便会有新的考量。
眼前这个小木头桩子,虽然身份存疑,身手却了得,多半从前是干刺客、死士的。年纪虽小做事却沉稳,更要紧的是,她能感觉到他的忠心,对她的。
这便够了。
没听见女子的声音,丑奴低着头,眼前闪过很多片段,快到他抓不住,也不想抓住。
他摇头,闷闷回着:“记不大清了,属下现在就是丑奴。”
或许是记得一些的,但他不愿拼凑起来了。
“既然如此,本宫赐你名字。”
许流光看着少年的发顶,他的颅顶真高,束发显得脑袋很圆,显小,但面具的沉闷凌厉,却又冲淡这股少年气。
赐名?少年抬头,撞进女子星河般的眸底。
许流光:“本宫不喜‘奴’字,你就叫——时安吧。时刻的时,安心的安。”
他给人的安心程度,就像之前的时黯。他不是时黯,但“时黯”更是一种感觉。她想……那就创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