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圣旨到了,林逸从“流放犯”变成了“林大人”
靖南王被抓之后的第三天,广州城慢慢安静下来了。街上巡逻的兵少了,开门的铺子多了,老百姓敢出门了。有人在议论靖南王的事,说他要被砍头,说他被关进了大牢,说什么的都有。林逸听了笑笑,不接话。
王志远倒是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带着人在靖南王府里抄家。一箱一箱的银子往外抬,一车一车的账本往外拉,整整搬了三天还没搬完。林逸去看了两眼,没进去。他不想看那个场面——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看了心里不舒服。毕竟他在那个府里进进出出快一年了,里面的路比钱庄后面的巷子还熟。
慕容晴这几天来得更勤了。一天两趟,上午送汤,下午送点心。林逸说她:“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啊?”慕容晴瞪他一眼:“你本来就瘦,多吃点。”林逸摸了摸自己圆了一圈的肚子,苦笑。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钱庄后堂对账——对的是他自己的账,不是靖南钱庄的。靖南钱庄已经被官府封了,里面的银子也全部被拉走了。林逸没心疼,反正那些银子本来也不是他的。
“林先生!林先生!”王小二从外面跑进来,脸涨得通红,“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圣旨!朝廷来人了!王志远大人让您去府衙接旨!”
林逸手里的笔掉在了账本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穿什么好呢?他翻了翻柜子,找出一件半新的蓝色长衫,是慕容晴上个月给他做的,还没穿过。换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一年前那个穿着囚衣、戴着木枷的流放犯,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走吧。”他带着柳明,去了府衙。
府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王志远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刘武,那个带兵进城的参将,还是一身铁甲,腰里挂着刀。后面是广州城里的官员和士绅,梁正源也在,看到林逸来了,朝他点了点头。
林逸站在王志远旁边,小声问:“王大人,谁来传旨?”
“宫里的太监。姓黄,叫黄公公。”
正说着,一顶轿子落在府衙门口。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卷轴。他走路一扭一扭的,说话尖声尖气:“哪位是林逸?”
林逸上前一步:“草民林逸。”
黄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不错,一表人才。跪下接旨吧。”
林逸跪下,后面的人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黄公公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圣旨的文言文很长,用词华丽,林逸听得半懂不懂。但有几个关键词他听明白了——“擒拿叛逆有功,授广州府同知,正五品,兼管商务、钱法”。
同知。正五品。跟王志**级。
林逸愣住了。他以为朝廷会赏他一些银子,最多给个虚衔。没想到直接给了个实职,还是正五品的同知。
“林逸,接旨吧。”黄公公笑眯眯地说。
林逸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圣旨。
“恭喜林大人。”黄公公拱了拱手。
“多谢黄公公。”林逸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黄公公手里,“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黄公公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接完旨,府衙里摆了几桌酒席。黄公公坐了上座,林逸和王志远陪在旁边。刘武坐在对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林大人,”刘武端着酒碗走过来,“你那天开城门,胆子不小。我刘某佩服。”
“刘将军过奖了。”林逸跟他碰了一下碗,“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哪懂打仗?”
“不懂打仗?不懂打仗敢劫靖南王的火枪?”刘武哈哈大笑,“行了,别装了。你的事,沈千山都跟我说了。”
林逸心里一跳。沈千山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他的事?
酒过三巡,黄公公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林逸的手说:“林大人,皇上对你很赏识。来之前特意叮嘱咱家,让你好好干,把岭南的商务管起来。干好了,还有重用。”
“多谢皇上恩典。多谢黄公公提点。”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逸走在回钱庄的路上,脑袋晕乎乎的——不是喝多了,是信息太多,脑子转不过来。从流放犯到五品同知,只用了一年。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逸!”柳明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笑,“你现在是林大人了!”
“什么林大人,还是叫我林逸顺耳。”
“那可不行。以后得叫林大人。”柳明笑嘻嘻的,“林大人,您什么时候上任啊?”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回到钱庄,慕容晴已经在等了。今天带的是一锅鸡汤,还带了一壶酒。
“林先生,听说你接旨了?”
“接了。”
“什么官?”
“广州府同知。正五品。”
慕容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恭喜你。”
“谢谢。”林逸坐下,盛了一碗汤,“慕容姑娘,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慕容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慕容姑娘,”林逸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过,等这事了了,我有话跟你说。现在这事了了。”
“嗯。”
“我……”林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跟姑娘表白过。以前在学校忙着写论文,没时间谈恋爱。穿越之后更忙,忙着活命、忙着赚钱、忙着对付靖南王。现在突然让他说这种话,比开城门还难。
慕容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你什么?”
“我想说……你愿不愿意……”林逸咽了口唾沫,“嫁给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慕容晴愣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不是你说的吗?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那是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说的对。”
慕容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我愿意。”
林逸松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那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提亲?”林逸愣了一下,“还要提亲?”
“当然要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慕容晴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林大人,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了,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
林逸想了想,觉得也是。
“行。我明天就去找媒人。”
“明天不行。明天你得去上任。”
“那后天。”
“后天也不行。后天你得去王府,接收靖南王的产业。”
林逸叹了口气:“那我什么时候有空?”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林逸无语了。
慕容晴拎着空瓦罐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先生。”
“嗯?”
“我等你。”
她走了。林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柳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堂钻了出来,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林逸,你刚才说什么了?慕容姑娘脸那么红。”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脸红什么?”
“热的。”
“十月的天,热什么?”
林逸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有有有。”柳明收起笑容,“王志远大人说了,明天一早,让你去府衙报到。他带你熟悉一下同知的差事。”
“行。知道了。”
柳明走了。林逸一个人坐在后堂,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鸡汤,慢慢喝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大又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韶州的矿场里,他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现在他有官位、有钱庄、有朋友、有喜欢的人。
活着,真好。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