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旸带着陈卫国,朝楼梯走去。
来到楼上一层,陈旸站在楼梯口忽然愣了一下。
“陈老二,咋了?”
陈卫国攀着拐杖和楼梯扶手,好不容易爬上来,忙疑惑看向走廊。
这一层的布局和楼下一样,走廊两侧都是病房。
陈旸摇着头,带着一抹怅然若失的神色,说道:“我梦里梦到这上面……应该是产房。”
陈卫国靠着楼梯扶手,微微喘气道:“陈老二,你当真在说梦话啊,这栋楼是住院楼,咋会有产房。”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陈旸脸色不太好看。
陈卫国越看陈旸的表情,越觉得陈旸古怪,便问道:“陈老二,你晓不晓得你这几天发生了啥?”
“发生什么了?”
陈旸疑惑看向陈卫国。
陈卫国摇头道:“你这几天一直没醒,凡是认识你的都担心死你了,你好不容易醒过来,怎么还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陈老二,你可别吓我啊!”
说到后面,陈卫国情绪都有些激动。
他是真怕陈旸弄出个后遗症来。
陈旸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了陈卫国的担忧,笑道:“陈队长,你放心,我没问题,我猜你肯定不相信,我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在梦里被困了很久。”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还在梦里——”
“等下!”
陈卫国打断陈旸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刚刚看到你爹你娘的时候,觉得是在做梦?”
“对。”
陈旸苦笑起来。
陈卫国闻言,倒是能理解陈旸为什么刚刚醒来时,会表现得那么平静。
他自己有时候在睡梦中醒过来,也会有那种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陈卫国报以理解,并点头示意陈旸继续说下去。
陈旸望了一眼这条幽静的医院走廊,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庆幸什么似的,说道:“陈队长,你想象不到,我这几天梦里反复都是这条长廊。”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们所有人,都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在这里……”
陈旸指了指走廊。
陈卫国倏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上一次跟梦有关的遭遇,还是他们陪张学儒在布谷山过夜,那个叫曲明的学生晚上突然梦游,弄得一群人鸡犬不宁。
不过此时非彼时。
陈卫国抬头按了按陈旸的肩膀,说道:“陈老二,看样子你昏迷的时候也过得不容易啊,行啦,现在都好了,咱们也算福大命大,这回又挺了过来。”
陈旸感受着陈卫国手掌的敦实感,心中悬而未悬的也落了地,笑着道:“要不是我后背一直在痛,要不是我看到这一层走廊全是病房,我都不会确定我真的醒过来了。”
“对了,陈队长,你身上的伤到底咋搞的,你也遇到那头大老虎了?”
“还有安柔……她没事吧?另外阿龙呢?”
陈旸确信自己醒来后,就有一大堆问题要问陈卫国。
陈卫国当然愿意一一解答。
不过这里是病房,大晚上说话容易吵到别人,于是陈卫国带着陈旸下了楼,走到了医院的后院。
那里清静,两人聊天也不怕打扰到他人。
陈旸想搀扶陈卫国,但陈卫国不让,他说自己这几天摸索出来了拄拐棍的诀窍,走路能尽量不牵扯到受伤的肌肉,要是别人来搀扶,他反而走不习惯。
这不是矫情。
人在清楚自己的困境时,才能于困境中摸索出适合自己的夹缝。
“走,到亭子那儿坐着聊。”
就这样,陈卫国独自拄着拐杖,领着陈旸走到了后院的亭子里。
待两人坐定,陈卫国便将他们如何在韩明春一帮人的追杀中,逃下牛心山的经历,告诉了陈旸。
“陈队长,你和阿龙竟然背着我在牛心山上走了几天几夜,你们……”
陈旸喉头微微一涩,满怀感激地盯着陈卫国。
“陈老二,都是大男人,你别用那么矫情的眼神盯着我……”
陈卫国被陈旸盯得有些不自在。
陈旸稍稍平复着情绪,随后问道:“对了,那头大虎呢?”
“不知道。”
陈卫国也露出一脸困惑,沉吟着道:“你昏迷之后,阿龙遭遇过那头大虎,说我们被它盯上了,但后来直到我们下山,也没再遇到那头大虎。”
“陈老二,我正想问你,你一刀砍伤了那头大虎,它会不会记你的仇啊?”
“陈队长,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我是听阿龙推测的。”
陈卫国一条胳膊搭在拐杖上,目光看向后院尽头的那片槐树林子,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陈旸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陈卫国。
他并不敢确定那头大虎的报复心有多强,但可以确定的是,阿龙作为独龙族优秀的年轻猎手,对于猛兽的了解一定不亚于自己。
如果真被那头大虎记恨上了,那以后怕是要提心吊胆了。
毕竟那头大虎太过凶猛,在哪里都能踩下一块地盘,陈旸丝毫不怀疑,它甚至有出现在牛家湾附近的可能。
陈卫国见陈旸不说话,就察觉到事情远没有结束。
一个韩明春,一头猛虎。
两个麻烦都躲在暗处,如肉中刺一般不容忽视。
想到这里,陈卫国目光凝而不散,继续盯着亭子外的那片槐树林子,眼神变得深邃。
今晚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片槐树林上,让斑驳的树影变得清晰起来。
陈卫国隐隐约约,又看到重重树影中,那个隐藏在槐树林深处的建筑。
“停尸房……”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陈旸没听清,转头疑惑看向陈卫国。
“没什么。”
陈卫国忙摇了摇头,皱眉问道:“陈老二,现在几点了?”
陈旸抬起手腕上的潜水表。
他在牛心山历经生死,这块表也被大雨冲刷浸泡,一路跟着颠沛流离,却还能照常走字,甚至几乎连划痕都没有。
不得不说,苏联军工货就是硬。
陈旸感慨着,看了眼时间,不咸不淡说道:“马上快12点了。”
“都这么晚了?那咱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