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被送到人民医院。
在经过手术和输血后,他的情况反而比陈旸乐观。
医生估计,陈卫国会先醒过来。
陈援朝在张主任的陪伴下,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会儿,便强撑着身体走进病房。
他选择把陈旸的情况隐瞒了下来,走到刘淑芳身边轻声安慰道:“老伴儿,你安心嘛,医生已经救好了这小子,过两天他醒过来就没事。”
“既然都救好了,为啥现在不醒?”
刘淑芳顾不得擦眼泪,一脸不理解地看向陈援朝。
陈援朝闷声道:“医生说的话肯定有道理,你仔细想下,这小子在山里面遭了那么大的罪,不睡个几天几夜,咋能恢复起来嘛。”
“是真的吗,张主任?”
刘淑芳连忙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干咳一声,知道陈援朝的用意,便点头道:“嗯,是这样的。”
闻言,刘淑芳不再说话了。
陈援朝安抚了老伴儿,又看向林安柔和林安鱼。
这两姐妹倒也不需要陈援朝再重复一遍,已经将陈援朝的话听了过去。
“安鱼,听到了没,陈旸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林安鱼点着头,目光落在陈旸身上。
她虽然信了陈援朝的话,但眼底的忧伤未减半分。
林安柔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巾,为林安鱼擦掉脸上的泪水,不顾林安鱼拒绝,强行拉着林安鱼离开陈旸的病床,去一旁的凳子坐下。
“姐姐,我想……”
“你什么也别想,陈旸会好起来的,你要是太难过,叔叔和阿姨反而会更担心陈旸的。”
林安柔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安鱼。
她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在林安鱼难过的时候,搂着林安鱼给予一点抚慰。
但她随即发现,林安鱼虽然忧伤难过,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流露出可怜无助的神态。
相反,林安鱼正攥紧拳头,用深呼吸极力克制着抽噎声。
林安柔猛然意识到,林安鱼已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了。
“安鱼,手巾拿去,把眼角也擦擦吧。”
林安柔说话间,将手巾递到了林安鱼手上。
林安鱼轻轻点头,接过手巾后,将残留在眼角的泪水擦掉,深呼吸着平复情绪。
病房里,气氛逐渐缓和。
张主任提前在病房外和医生交代了几句,医生进来给陈旸和陈卫国检查完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小刘买了早点回来,但众人基本没什么胃口。
陈援朝要回家去取被褥,一家人准备在医院过夜,守着陈旸苏醒。
张主任让他不必麻烦,招呼小刘去医院附近的招待所,写了两个房间,安排给陈援朝老两口和林家姐妹住下。
陈援朝一家人,昨晚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一个个累得要死。
一家人不能都在病房里杵着。
在林安柔的执意要求下,陈援朝只好带着刘淑芳先去了招待所,等老两口先休息好,再来换两姐妹休息。
陈援朝和刘淑芳离开不久,张主任也在小刘的劝说下,离开医院回去休息去了。
病房内,只剩下了林安柔和林安鱼。
下午,炽热的阳光射进窗台,照在病房里一小块绿色水磨石地板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安柔挪开视线,看向站在病床前的林安鱼。
林安鱼刚给陈旸掖了被子,现在正抬头看向床头的吊瓶。
自从屋内只剩两姐妹后,林安鱼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陈旸身上。
林安柔看着林安鱼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似乎有很多人,正朝着这间病房走来。
姐妹俩听到动静,忙看向门口。
很快,在几个医生的陪同下,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步入病房。
这个中年人面容深沉地走到陈旸的病床前,盯着昏迷的陈旸,眉头微微皱起,对旁边的医生嘱咐道:“陈旸同志是个优秀的同志,请贵院务必尽力救治。”
“您放心,薛厂长,这些张主任昨晚就已经交代过了,治疗陈旸同志……还有陈卫国同志的,都是我院最好的外科大夫。”
“嗯,这两个都是好同志,麻烦你们费心了。”
薛卫东点点头,转头看了眼旁边病床上躺着的陈卫国。
这时,他注意到病房里站着两个年轻的姑娘,便询问道:“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陈旸的家属。”
林安柔看着薛卫东,心里不禁诧异。
刚刚她听到医生称呼这个中年人为“薛厂长”,便由张主任的身份联想出,眼前这个高级干部模样的人,应该是机械厂的厂长。
尽管已经知道陈旸和机械厂有些渊源,但林安柔还是没想到,陈旸受伤会惊动这么大一个人物。
林安鱼也一样惊讶。
她虽然早前有所耳闻,知道陈旸很受机械厂看重。
却不敢想,薛卫东竟然亲自来看望陈旸。
薛卫东看向林家姐妹,语气沉着道:“请放心,我是滨阳机械厂厂长薛卫东,我向你们承诺,市人民医院的同志,一定会尽力救治陈旸以及陈卫国同志。”
机械厂厂长这种人物,亲口做出的承诺,不说是强心剂,起码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林安柔和林安鱼,连忙向薛卫东道谢。
薛卫东平时公务缠身,没太多时间逗留,和两姐妹寒暄几句后,便匆匆告辞,和几个医生一同离开了病房。
这段插曲,让林安柔和林安鱼心里松了不少气。
傍晚时。
小刘拎着一些水果,又来了一趟医院。
他以机械厂的名义,给陈旸和陈卫国补齐了住院手续和费用,便匆匆离开。
过了一会儿,医院开始放饭。
那个年代,病号或者家属得拿着粮票,才能去医院食堂吃饭。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薛卫东打过招呼,医院不仅没向林家姐妹收取任何费用和粮票,还让护士将菜饭送到了病房。
林安鱼吃完饭,削了一个苹果,用搪瓷缸杯装着,放在了陈旸的床头上。
她似乎想等陈旸醒来,就能吃上一口甜腻多汁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