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厢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丹阳子想了想说:“张兄,你在这歇会儿,我去道观四周探查探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如果曹宗翰和圣女在这的话,总有破绽。”
“好,我跟周炎峰在这里等着。”
丹阳子转身离去,周炎峰抱着胳膊嘀咕着:“张兄,你说这观主,会不会是狐狸精变的?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又滴水不漏,肯定道行不浅,这深山老林里,出个狐妖也不奇怪。”
我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她身上没有妖气,甚至连半分阴气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灵仙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反正,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差点在我面前摔个跟头,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妹妹,你家人呢?”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肉嘟嘟的泛着红,看到我,突然咧嘴一笑,没有半分陌生感,反而自来熟地把小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周炎峰在一旁笑着打趣:“张兄,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连这么小的女孩都往你身上扑。”
“别胡说。”我目光扫过四周,“这么多人,一定是和家人走散了。”
我仔细瞧着小女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猛然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这不是刚上山时,那个歇脚大姐抱着的女孩吗。
我还像她打听事来着。
“小妹妹,你妈妈呢?”我轻声问。
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随意指了个方向:“妈妈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妈妈了。”
我踢了周炎峰一脚:“别看热闹了,快去帮我找孩子的妈妈,就是刚上山时那个背着竹篓的大姐,这里人多,她要是发现孩子丢了,肯定急坏了。”
“好好好,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找。”
“大哥哥,你真好!”小女孩突然抬头,对着我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谁能拒绝一个这么乖巧的小孩子呢?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我五岁啦,叫黄招娣。”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动,如今的时代,这样的名字虽不常见,却也藏着老一辈的期盼,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不少家庭为了盼着生个男孩,都会给女孩起这样的名字,比如来娣盼娣,就是希望喊来一个儿子。
“你家里都有谁呀?”我又问。
“我和妈妈。”招娣说。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哥哥,给你!”
我笑着问:“为什么要给哥哥糖呀?”
“因为我喜欢哥哥呀!”招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我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哥哥不吃糖,留给你吃好不好?”
“哥哥吃!”招娣把糖用力的往我手里塞。
拗不过她,我只好把糖放进兜里。
“走,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奇怪的是,我抱着招娣在道观四周找了个遍,却怎么也没见到那大姐的影子。
不多时,周炎峰赶了回来:“张兄,里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那个大姐!”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招娣,问道:“你家在哪儿,还记得吗?”
“在山下。”
“山下远不远?”
“不远!”
我心里犯了难,那大姐不在,这孩子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更何况我还有要事在身。
“你妈妈是跟谁一起上山的,知道吗?”
“不知道!”
“那在这道观里,你还认识别的人吗?”
小招娣摇了摇头。
这孩子一问三不知,一时竟让我无计可施。
周炎峰也急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莫不是自己下山去了?可咱们还有要紧事要办,总不能带着个孩子。”
今夜道观必有大事发生,若是灵仙会的人潜伏在附近,我绝不能把这孩子给道观内的人,否则极易被他们当作人质要挟,一直带在身边,更是诸多不便。
正当我犯愁之际,招娣仰起小脸,眼眶泛红的说:“大哥哥,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她可能回家找我了。”
这时,丹阳子来了,“张兄,刚刚我问门口的一个大爷,他说,看见一个女人嘴里喊着招娣的名字,然后下山了。”
看来,那个大姐应该是没找到孩子,一路往家找了。
“我要找妈妈,大哥哥,我要找妈妈。”招娣哭着说。
我看天色尚且,若是将她送回家,再折返回来,应当来得及。
“大哥哥,我想妈妈,求求你送我回家找妈妈好吗?”招娣哭的眼圈都红了。
“别哭,大哥哥这就带你去找。”
周炎峰连忙上前:“要不我去吧,你留在这儿守着,以防万一。”
说着便伸手要接孩子,谁知招娣却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小脑袋往我肩头一缩,怯生生却又十分执拗:“我就要大哥哥,不要你!”
“小招娣听话,大哥哥还有事要做,我送你回家,还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大哥哥陪我找妈妈……呜呜……”
说着,招娣死死搂着我,哭的声音更大了。
“好了别哭,大哥哥带你去便是。”
山脚下路途不远,往返应当费不了多少时间,我当即让周炎峰和丹阳子留在观中,随同弘一大师戒备,我送招娣回家,天黑之前必定赶回来。
周炎峰想了想:“这样,我跟你一起去,让丹阳子留这守着。”
如此安排最为稳妥。
不多时,我与周炎峰便带着招娣下了山,沿途香客往来不绝,却始终不见招娣母亲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我们抵达山脚。
我问招娣家的方向,她抬手朝着西北一指,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前行,可道路越走越窄,到最后竟只剩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径。
周遭林木愈发茂密,怎么看也不像是村落所在。
“招娣,你确定家在这边?”
“嗯!”
“大哥哥,你胸前什么东西硌到我了?”
想来是我贴身佩戴的八卦镜。
“那哥哥背着你,就不硌了。”
“大哥哥,这是什么呀?能给我看看吗?”
招娣小手刚要伸进来,忽然一声痛呼,一根横生的树枝不知从何处扫来,正好抽在她脸上。
招娣捂着脸,疼得哇哇直叫。
我仔细一看,她脸上被树枝抽出一道鲜红的血印。
平白无故,树枝怎么会突然横扫过来?定是瘟神干的。
我将招娣放下:“你在前面给大哥哥带路吧。”
招娣捂着脸,“大哥哥,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我抬眼望去,远处山脚下果然立着一间小木屋。
招娣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地跑了过去,我与周炎峰连忙跟上,走近细看,木屋不大,早已陈旧不堪,院落里杂草丛生,显然荒废许久。
院角一架麻绳秋千,也被风吹日晒的快要断了。
周炎峰疑惑道:“张兄,这地方破败成这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住啊。”
可我们分明亲眼看着招娣推门进了屋。
我俩紧随其后,破旧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招娣?”我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进门便是灶台与一张简陋木桌,东西两间厢房。
周炎峰满脸惊疑:“奇怪了,招娣人呢?我明明看着她跑进来的。”
我迈步走进东厢房,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床上放着两个破被,墙角摆着一张旧桌,桌上盖着一块黑布,下方似乎盖着什么物件。
我好奇的走上前,一把掀开黑布。
刹那间,脑中嗡的一声。
黑布之下,赫然是一块灵牌。
上面字迹清晰:
爱女黄招娣之灵位
生于癸未年七月十五
卒于戊子年腊月二十三
黄招娣早就死了。
那我刚刚抱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