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看了眼手表，才三点半。
他穿好衣服，开门，“大娘，不是四点吗？”
张红梅把手里的面条递给他，“我做了面条，吃点，咱就出发。”
闻着浓郁的香菇肉酱味，顾宴下意识的咽口水。
他把面条端桌上就开始吃。
张红梅见他吃的欢快，暗自点头，还是生鲜超市的材料好。
一碗面条下肚，顾宴只觉奇怪，从小到大他吃过不少好东西，但是张大娘做的饭，明明再普通不过，他却抵挡不了诱惑，每次吃完还想吃。
“够吗？锅里还有！”
“不用，我吃饱了。”顾宴尴尬的说。
“那你洗漱一下，我们出发。”张红梅转身把碗拿走。
看着她的背影，顾宴瞪大了眸子，不是应该再让让他的吗？
他摸着肚子，其实还是能吃下一碗的。
很快，张红梅骑着三轮车，带着顾宴往菜市场走。
路过一家卖豆腐的，张红梅停下车。
顾宴拄着拐杖下来。
张红梅跟他说：“这是李大爷夫妻，他的豆腐是卤水点的，特别好吃。他们每天半夜起来磨豆子，做豆腐，四点之前能做出五十多斤的豆腐。然后再把豆腐送到各个食堂。”
“大妹子，你来了？”李大爷热情的招呼。
顾宴注意到，李大爷的腰有点弯，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张红梅看到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压好的豆腐，“李大爷，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豆腐？”
“我又接了一家食堂的活，人家要十六斤豆腐。”李大爷脸上是憨厚的笑。
“这样我一天就能多赚2块多钱了。”
李大爷端起一个盆子，“这是你的20斤。”
张红梅把钱递给他放桌子上，接过盆子。
顾宴看着桌子上的两块八毛钱，眉头蹙了起来，一斤豆腐一分四，这李大爷这屋子应该有七十来斤豆腐，忙活一早上也才赚七八块钱。
“小宴，想啥呢？”
张红梅把豆腐放车上，喊发愣的顾宴。
顾宴坐在自行车，望着李大爷佝偻的背影，内心感慨，他们挣钱真不容易，以前自己接个案子，轻轻松松就挣几十，那时候自己还嫌挣得少呢。
张红梅叹了口气，“李大爷家儿子当兵牺牲了，儿媳妇跟人跑了，留下2个孙子。”
顾宴沉默着。
到了菜市场，天亮了起来。
刚走进去，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新鲜的青椒茄子嘞，刚从地理摘的！”
“油条，豆腐脑，热乎的！”
顾宴看着路两旁的摊子摆的满满当当，竹筐里的菜带着晶莹的露珠，挨挨挤挤的摆在一起。
张红梅停在一个卖西红柿的小摊前。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的挎着篮子的大娘站在摊位前，嗓门大，还带着点乡音，“同志，青椒咋卖？”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呵呵的回复：“一毛二一斤，大娘，你看这菜多嫩，都能掐出水来了！这个是我起早上的货！”
看到张红梅赶忙招呼，“婶子，您还是要番茄吗？”
“今天的番茄新鲜的很，都是连夜摘的。”
“嗯，我看看。”张红梅开始挑拣。
那拿着篮子的大娘，蹲下身，拿起一个青椒反复的瞅，嘴里念叨：“一毛二太贵了，前面那家才一毛一，你便宜点我要三斤！”
大娘直起腰，做样子要走，“你要不便宜，我就去前面那家买了。”
买菜的小伙子倒吸一口气，一脸的为难，“大娘，我这进价高，真的不赚你钱！”
大娘：“这样我再买两个西红柿，你青椒给我一毛一，我要三斤。”
两人墨迹了半天，过来买菜的人跟着帮腔。
小伙子实在拗不过，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下次您可多照顾我生意啊！”
大娘脸上露出了笑意，麻利的挑了三斤青椒和两个西红柿。
一边顾宴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个大娘比自己还会算计。
三斤就升了三分钱。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久，觉得以后应该和这个大娘学学讲价。
张红梅买好西红柿递给他。
笑眯眯的说：“以前没有来过菜市场吧？”
顾宴点点头。
又带他买了几样菜，张红梅才带着他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顾宴注意到刚才那个买菜的大娘正和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人说话。
她嗓门依旧大：“他婶子，你说你，都生病了还舍不得花钱去医院，要是严重了花钱更多！”
女人的声音有点虚弱，咳嗽了好几声才说，“没事儿，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大娘叹了口气，“你呀。”
紧接着，顾宴就看到她把手里的青椒和买的鸡蛋给出去一半。
“今天菜便宜，我买多了，你回去做个青椒炒蛋！”
女人一脸的慌乱，“使不得，这可不行，我不能要。”
大娘语气硬邦邦的，“拿着，冬天的时候要不是你，我差点摔在雪地里。再说这点东西又不值钱！”
她把篮子塞到女人手里，用褂子兜着几个青椒和一个西红柿潇洒的转身。
顾宴呆呆地望着，那个脚步轻快的大娘，总觉得她和刚才那个为了一分钱和人磨嘴皮子的人不是同一个。
张红梅眼里带着笑，“你看，这么热心肠的大姐，是不是让人心里觉得热乎乎的！”
“小顾啊，以后大娘带你看看人间的烟火气，你就会喜欢上生活了。”
顾宴那如死水的眼睛，渐渐有了一丝波澜。
“大娘，你是故意让我看的吧？”
“你这孩子，又钻牛角尖，我又不认识那个大姐，怎么故意让你看！”张红梅无奈地笑了笑。
“你呀要学会用心看！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
顾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张红梅骑车刚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了骑车的苏盈。
她把自行车锁上，乐呵呵地朝着张红梅跑过来。
看到车子里的菜，她瞪大了眼睛，“大娘，你也太早了！”
现在才六点半。
张红梅就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
“我上岁数了，觉少！”张红梅脸上都是慈爱地笑。
“大娘，我帮你。”苏盈上前去拿车里的菜。
瞥见顾宴的腿，她好心好意地说：“顾同志，我认一个特别厉害的中医，改天带你去看看吧！”
顾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拿起拐杖，拎上一袋菜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