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红色连衣裙，脚上踩着高跟鞋的王玉华几步冲到柜台前，趾高气昂的说：“这件衣服我要了，我盯这款式好几天了！”
是她！
张红梅皱眉，办营业执照时故意刁难自己姑娘。
售货员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同志，不好意思，就一件了。”
王玉华双手交叉于胸前，下巴抬得很高，一脸鄙夷的瞥向张红梅两人，“是你？一个个体户也配穿紧俏货？你的营业执照不是走后门才办下来的吗？”
顿时，围观的人都窃窃私语。
李福宝气的脸都红了，她刚要上前，就被张红梅拉住。
她够了勾唇，“王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的执照是按流程办的，布票是部队发的家属专用票，倒是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售货员打断了，“这位同志，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这裙子限购，你上周刚买了件呢子大衣，登记册上都记着呢！按规定不能再买紧俏货了！”
王玉华的脸唰的红了，但她不想让张红梅买到那件裙子。
她挺起脊背，趾高气昂，“我是工商局的，你们应该优先供应我，而不是给这个个体户！”
张红梅挑挑眉，“工商局的就能不守规矩？我倒是要去问问工商局的领导，他们员工有这个福利吗？”
“反正今天这裙子我要了！”王玉华梗着脖子，上手就要抢那件裙子。
张红梅拿着裙子转身，王玉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娘跄站直，王玉华脸色涨红，声音尖利，“张红梅，你……你欺负人！”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张红梅勾起唇角，“你抢我要买的东西，我为什么要乖乖给你？我又不是你妈，凭什么惯着你！”
“这件裙子，我给两倍的价格。”咬牙切齿的王玉华拿着一摞在钱张红梅眼前晃。
本来不是很想要的李福宝见这个女人这么讨厌，笑着开口，“大娘，我喜欢这条裙子！”
“好，喜欢就买！”张红梅一脸宠溺，看都没看王玉华手里的钱。
王玉华脸一青，上前就要去抢那条裙子。
“住手！”
人群里传来一声呵斥。
李爱菊沉着脸走走进人群，“什么时候工商局的员工这么嚣张了，竟然敢滥用职权占用紧俏商品名额，还以权压人？”
瞬间，王玉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脸色青了白，白了红，李爱菊可是局长的老娘，今天这事让她看到，自己恐怕要被处分了。
“李大姐，你也来商场了？”张红梅热情的打招呼。
见两人熟稔的样子，王玉华狠狠地瞪了眼张红梅，眼神里都是怨毒的光。
看热闹的人，看她的眼神从敬畏变得嘲讽，小声嘀咕，
“公职人员就这素质。”
“分明是公报私仇”。
王玉华没了刚才的嚣张，心有不甘的扒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地上的手提包都忘记拿。
李爱菊是陪着别人过来的，和张红梅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完全没有受影响的张红梅继续给李福宝选衣服，挑了好几件。
售货员笑眯眯的给她开票，嘴里不断挎着李福宝长得漂亮。
张红梅还给家里其他人买了东西，等两人逛完，双手都是大包小包。
想到刚才王玉华那黑的能滴出墨汁的脸，李福宝笑的合不拢嘴，“大娘，你是没看到那个女的刚才脸都黑了！”
张红梅挽上女儿的手，眼底溢出笑意。
而躲在商场柱子后的王玉华死死的盯着两人的离去，牙齿咬的咯咯响。
等着，今天的羞辱，她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气呼呼的走出百货商店，来到国营饭店附近的巷子。
“姐。”
手里拎着桃酥的王丽丽看到妹妹脸色铁青，微微蹙起了眉头，“玉华，是不是没有整到张红梅？”
王玉华气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咬牙切齿的把商场的事说了一遍。
王丽丽把手里的桃酥塞到她手里，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玉华，你别气，张红梅就是运气好，她就是个村妇，能有多大能耐！”
“都怪局长老娘，多管闲事，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丢脸了！”王玉华愤愤的抱怨。
“瞧，多大点事，别气了！”王丽丽神秘一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那包子铺，我去过，我瞅见她偷偷给人卖自酿的米酒，这可是没经过食药监登记的，属于私酿售卖！”
瞬间，王玉华的眼睛亮了，声音带着惊喜，“姐，我就知道你最聪明了！”
“她欺负我妹妹，我可不同意！”王丽丽一脸姐妹情深。
王玉华挽住王丽丽的手，一脸的亲昵，“姐，还是你最好！”
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王丽丽继续说：“我亲眼见她给机械厂的经理老王装了两搪瓷缸，收了五块钱呢！而且她那铺子，没在工商局划定的个体户区域，这也是违规的！”
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王玉华嘴角露出阴恻恻的笑。
查个体户的违规经营本就是分内事，只要抓准了把柄，就能让张红梅的铺子开不下去。甚至还能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让她在家属院抬不起头。
看到妹妹脸上的表情，王丽丽勾起唇，这蠢货上钩了。
她又压低声音，“你按“例行检查”的名头去，别让人知道是你针对她。”
拿出桃酥吃了一口，王玉华一脸享受的点头，“放心，这事儿我拿手。下周我就带稽查队过去，非得让她把赚的黑心钱都交出来，再把那营业执照给吊销了！”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两人说完就往国营饭店去。
她们没注意到，不远处副食店门口的一个补鞋老大爷，正低着头，紧紧的攥着鞋锥子。
他听到了几句，眉头皱得紧紧的。
儿子是部队家属院门口的联防队员，儿子经常给他带包子，他也去吃过好几次，也喝过一次米酒。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张红梅，完全不知道王丽丽两人的算计。
此时，开完会的赵玉川被顾凌风叫住，“老赵，来我办公室，有事。”
赵玉川跟着他来到办公室，十分悠闲的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瞧你那眉头都快皱成小老头了，到底是啥事能让你愁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