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下了床,脚踩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
她扶着床柱稳了稳,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凉丝丝的,可她后背全是汗。
刚要伸手去拉窗扇,手突然僵在半空——
窗框的缝隙里,插着一截细细的、褐色的东西,正冒着白烟。
迷香。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正飘进来。
她想屏住呼吸,可已经晚了。
那香味顺着鼻腔往里钻,她认得这东西——
小时候在乡下,村里老光棍配来迷大姑娘小媳妇的。
阿娘指着它告诫过她:闻了就跟死人一样,被人糟蹋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桃娘的手开始抖。
可更让她害怕的,是身体里那股窜起来的热。
那热来得又猛又邪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烧得她浑身发软。
她想起那个被糟蹋了的媳妇,想起村里人指指点点,想起她后来跳了井——
桃娘扶着窗框,腿软得站不住。
这感觉……比癔症发作还难受!
她控制不住的去扯自己的领口,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窗框往下滑。
脑子里迷迷糊糊闪过一张脸——清俊的,冷淡的,居高临下看着她的。
谢临渊。
之前在书房,他也没少对自己这样。
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自己一次次抗拒,他终于失了耐心?
还是因为自己把他扔进狗洞,他想要蓄意报复?
想到这,桃娘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自己虽然只是个贱卖进府的丫鬟,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他若真要……若真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不敢往下想,可身体里的火烧得她不得不往下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桃娘低头一看,一条青色的毛毛虫,胖乎乎的,背上有一对金色的翅膀,正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慢吞吞往她手背上爬。
雪谷小木屋里的毛毛虫。
她认得它。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桃娘想明白,那毛毛虫已经爬到了她手腕上,然后突然张开口,咬了下去。
不疼。
反而凉丝丝的。
那股凉意从手腕上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上走,所到之处,那股烧人的热就像被浇了水似的,一点一点熄灭。
桃娘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毛毛虫咬完那一口,像累坏了,趴在她手腕上一动不动。
原本青翠的身体淡了一点点,金色小翅膀也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而她的身体,彻底凉了下来。
那股烧人的热不见了,软绵绵的无力感也不见了。
脑子比没闻迷香前还清醒。
桃娘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那条小虫——
它在帮自己解毒?
她记得第一次见它,是自己的血溅到木屋墙上,它才破壳而出的。
难道从雪谷出来那一刻起,它就一直跟着自己?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夜风吹进来,那截迷香还在幽幽地燃着,细细一缕白烟在月光下飘散。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开着的窗。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想着,门口好像有动静。
桃娘脑子里嗡的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扑到床边,把枕头往被子里一塞,胡乱扯了扯被角,弄出个人形的鼓包。
然后一闪身,钻进了床边的帘子后面。
帘子是粗麻布的,透光,但不透人。
她缩在墙角,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候,门栓动了。
下一秒,一只手伸进来,五根手指白白嫩嫩的,指尖染着凤仙花汁子的红,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接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
头一个穿着藕荷色的褙子,下头系着月白挑线裙,走起路来裙摆不动,是练过的。
她拿帕子捂着口鼻,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床上那个鼓鼓的被子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是珠儿。
跟在她后头的徐婉玉眼睛滴溜溜转,也拿帕子捂着脸,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桃娘在帘子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珠儿压着嗓子开口了,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郡主,这迷香可厉害了,我托人从南边弄来的,说是闻上半刻就跟死了一样,外头打雷都醒不过来。那柳桃娘这会儿绝对醒不过来了。”
她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眼睛亮得刺眼。
徐婉玉点点头,抬脚往床边走。
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吩咐:“你去通知侯三和刘大棒,让他们不用去花园等着了,直接上这来。”
珠儿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徐婉玉一个人。
她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扭曲。
柳桃娘啊柳桃娘,你不是厉害吗?
现在还不是乖乖任我拿捏?
一想到一会儿临渊哥哥看见你在两个又臭又黑的大男人身下辗转承欢——
她高兴得浑身发抖。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勾引人,看你还怎么装清高,看你还怎么在临渊哥哥面前晃来晃去!
想到这,她伸出手,要去掀那被子——她要看看这贱人现在如何原形毕露,如何衣衫不整,如何丑态百出!
手刚碰到被角——
“哐!”
后脑勺上突然挨了一下,又重又狠,砸得她眼前一黑。
徐婉玉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床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桃娘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个大花瓶,浑身都在抖。
花瓶是凉的,可手心全是汗,差点握不住。她喘着气,看着趴在床上的徐婉玉,手指还在颤,但眼睛里已经没了怕。
只有冷。
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她怎么也没想到,徐婉玉能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就因为自己碍了她当王妃的路?就因为谢临渊多看了自己几眼?
她就要毁了自己一辈子?
桃娘攥紧花瓶,指节泛白。她想起刚才那股烧人的热,想起自己差点控制不住去扯领口,想起若不是那条小青虫——
她不敢往下想。
但现在,趴在床上的是徐婉玉了。
桃娘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脸扳过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白白净净的,涂着脂粉,描着眉,睡着的样子还挺好看。
可桃娘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她从窗台上摸来那半截迷香,攥在手里,一咬牙,全塞进徐婉玉嘴里。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东西,那就自己尝尝吧。
她看着徐婉玉无意识地咽下去,心里没有半点不忍。
不是她狠。
是今晚要不是那条小青虫,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的,就是她。
等会儿被两个男人糟蹋的,也是她自己。
想到这,她浑身发抖。
桃娘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下那个箱子,翻出那条奶盖裙——
她当时看见这东西,还不知道阿姐的用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给徐婉玉套上,动作又快又利落。
她动作不算温柔,扯得徐婉玉的头发散了一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大片肩膀,裙摆也皱皱巴巴的。
你不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吗?
那今天就让你自己也出出丑。
穿好之后,桃娘退后两步看了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徐婉玉穿着那件黑睡袍,躺在白被子中间,露着脖子和锁骨,两条胳膊光溜溜的垂在身侧。
睡得很沉,很香。
嘴角还挂着点口水,是刚才吞迷香时流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桃娘长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凉丝丝的。
她躲到窗后面,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里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抖的。
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