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上刽子手,我靠科举成九族靠山 > 第二百一十章 京华沸鼎
祁亮靠着墙,好一会儿没出声。
巷子里飘来远处炸烟花的硫磺味,间或夹着小贩叫卖汤圆的吆喝。
他把许清流说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除夕夜那把带血匕首,到满城贴告示,到泼铁锋冷茶,到扮游医出城,到臭药包熏退差役。
一桩桩一件件,摊开来看,每一步都悬在刀刃上。
“你拿烂鱼内脏糊弄关卡,用哑巴替身骗铁锋,连夜往南跑再折回北……”
祁亮说到一半,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许清流皱眉:“你干嘛?”
祁亮憋了三息,没憋住,闷笑从指缝里漏出来。笑了两声又赶紧咬住,生怕声音传出去。他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拍着墙壁,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铁锋……他那个人你是没见过……”
祁亮嗓子都哑了。
“在京里谁不给他三分薄面,龙骧营出来的硬茬子,杀过人见过血的主……被你一个十五岁的秀才,用一杯冷茶泼了,用一个哑巴耍了,追了两天两夜追了个寂寞……”
他笑得直喘气,又猛地站直,收住表情。
“但你是真不怕死。”
祁亮看着许清流,语气里的笑意褪干净了。
“铁锋那帮人脾气算好的,背后给他下令的人要是换一拨,你家门槛都得被踏平,你想过没有?”
许清流把包袱带子调了调,勒得紧一些,省得走路晃。
“想过。”
“想过你还敢?”
“所以我留了信。”
祁亮愣了一下:“什么信?”
“走之前给铁锋留了一封。”
许清流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几个汤圆。
“信里写得清楚,我若平安进京,各方相安无事,他若动我家人,我进京当天就把玉佩的事、驿站的事、禁军围山的事,一股脑捅到都察院去。”
祁亮没接话。
许清流继续:“他们赌不起,查我底细是一回事,把我逼急了掀桌子是另一回事,铁锋背后的人想要的是一枚安安静静的棋子,不是一颗会炸的雷。”
巷子口又响了一串鞭炮。
祁亮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几分佩服,有几分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人读书读得不像书生。”
祁亮摇头。
“倒像专门拆别人棋盘的。”
许清流没搭这茬。
他把话头转回来:“说完我的了,该你了。你怎么在霈城?”
祁亮脸上那点调侃的劲彻底没了。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有旁人,才往墙根挪了半步,压着嗓门开口。
“京城出事了。”
许清流没动。
“不是小事。”
祁亮摸了摸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在书院后厨择菜时就有。
“薛家和严家,不是暗地里掰手腕了,是撕开脸往死里咬。”
许清流在路上听到的消息碎片,此刻有了轮廓。
“吏部和兵部的事?”
“不止。”
祁亮竖起三根手指。
“吏部、兵部、礼部,全搅进去了。吏部那边要换一批地方官,兵部死咬着不放边军的人事权,礼部本来看热闹,结果科举这一块也被牵出来了,秋闱主考官,到现在还没定。”
许清流心里算了一下日子。秋闱在八月,现在才正月,主考官悬而未决,说明两边都想把自己人塞进去,谁也不肯退。
“主考官定不了,是因为双方都想要这个位置?”
“你说呢?”
祁亮哼了一声。
“秋闱取士,取的是未来的官。谁的人当主考,谁就能往朝堂里塞自己的种子。这一科要是被薛家拿了,三年后满朝堂都是薛家门生;严家拿了也一样。所以谁都不肯松手。”
许清流点了点头,没说话。
祁亮接着往下讲:“不光是主考官的事,腊月二十八那天,严家嫡系在朝堂上参了薛家一本,说薛家私通边将、意图拥兵自重。”
“薛家第二天就反咬,从户部翻出严家在江南盐税上做的手脚,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两边从暗战打到明面上了。”
“打到明面上还不算完。”
祁亮声音更低了,“原来中间那帮老臣,就是既不站薛也不站严的那拨人,本来都在岸上看戏,结果这回被逼着下水了。”
“不站队就是两边都得罪,站了队就是赌身家性命。京城上上下下,从正一品到从七品,没一个能安生过年的。”
许清流听到这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在长青山时,宋渊最后一次谈话里提过,京城的格局是薛、严两家对峙,中间一批老臣充当缓冲。
现在缓冲没了,两家直接对撞,整个朝堂就成了一锅沸油,谁往里扔根火柴都能炸。
“所以你爹让你出来?”
祁亮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苦。
“他说京城这阵子不适合我露面,祁家不是薛家的人,也不是严家的人,但我爹在朝中的位置太扎眼,两边都在拉拢。我留在京里,万一被哪边的人当靶子,反而给家里添乱。”
他顿了顿。
“霈城离京不远,消息灵通,进退都方便。我爹把我安置在这儿,说是避风头。”
许清流听出了弦外之音。
祁镇把儿子放在京畿边缘,不是单纯地藏。霈城是南北交通的枢纽,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天之内就能传到。
祁亮在这里,既能避开京中的明枪暗箭,又能替父亲多一双耳朵。
这位祁大人,算盘精得很。
祁亮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知道我爹不光是让我躲,但具体要我做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
“你不问?”
“问了他也不会说。祁家的规矩,没到你该知道的时候,问了也白问。”
祁亮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许清流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吏部兵部撕咬、礼部被卷入、秋闱主考悬而未决、老臣被逼站队、祁镇提前布局……
京城现在就是一口沸腾的油锅。
祁亮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离许清流更近了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许清流,幸好你还没进京。”
这话的分量很重。
“你顶着这张脸进去,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人,都会有人逼你变成那个人。”
许清流右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红绸裹着的白玉佩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他没反驳。
从老鸦口驿站那个少女说出“你长得太像他了”开始,这张脸就是一道甩不掉的枷锁。
在河谷县不要紧,在铭阳郡不要紧,甚至在长青山书院里,有孔彦和宋渊挡着,也勉强不要紧。
但京城不一样。
京城是所有棋盘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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